第81章
作者:
长白山 更新:2026-06-03 15:01 字数:3310
地上的人没求饶,那人从意识到皇冠的人不知为何被推下楼去,就没想过肖齐天能放过自己。
哐当一声响。
一把杀鱼的菜刀摔在瓷砖铺的地面,裴望星从楼梯道上来,“肖齐天!你疯了?!”
裴望星的声音哑掉了,他知道事情越来越混乱,肖齐天做事狠绝,不留余地,不然不可能在风口浪尖站这么久。
“……我求求你,放了我们一家人。”地上的男人双眼猩红,一截衣袖被撕烂,胸口的布料被抓成条,“放了我们吧,留我跟女儿一条命,断手断脚我都认了……”
此刻,一旁那个被忽视了很久的叫小芊的女孩冷眼旁观,她看着不过十一二岁,肤色并不白净,但眼神坚毅地盯着肖齐天以及地上那把还沾有鱼鳞的刀。
肖齐天看不得这种眼神,转向女孩儿,“你找死?”
裴望星冲过去,把小姑娘拉开,试图带人离开,但皇冠的人拦在门口,一个穿黑色紧身衣的男人下意识想要推裴望星,来势汹汹,看样子并没有收着力。
男人手即将碰到裴望星的那一瞬,被人攥住胳膊,往后猛地一扯,随着清脆的一声骨头错位声,他被贺南京撂翻在地。
贺南京胸口微微起伏,蹙眉,干脆利索地把小女孩跟裴望星全扯出门外,自己抬腿跨进去挡在肖齐天与裴望星之间。
“你没事吧?”贺南京问。
肖齐天没说话,眼神阴恻恻的,仿佛跟贺南京是天生的仇家,“有你什么事?贺大经理,别以为学生时代打过两场架就什么局都敢掺和!”
肖齐天青筋暴起,衬衣湿了,贴在身上,显出不均匀的斑块,他死了最好用也最有可能帮他担起皇冠事务的兄弟,完全没有想好好说话的心情。
“你冷静点。”贺南京开口。
“怎么冷静?”肖齐天反问:“出事的不是你的人,你当然站着说风凉话!”
明明在老城区里面,贺南京却觉得自己好似闻到了海风腥咸的味道,身上湿透了,让人起鸡皮疙瘩。
“皇冠这几天发生了这么些事,你难道真觉得是偶然?”裴望星不是甘愿所在贺南京身后寻求庇护的人,他走在贺与肖的中间,环视四周。
事情发生得太快,肖齐天尽管做事不大稳重,但自从三四年前有了裴东明的敲打,皇冠就很少闹人命官司。
裴望星能想到的,他姓肖的自然也可以,只不过事发突然,情绪冲昏了头。
“我们先回去。”裴望星道。
楼下传来警笛声,肖齐天看向贺南京,“你报的警?”
贺南京几乎要被气笑,“你是原始人?这么大的事,不应该报警?”
屋内一片狼藉,这里是橙子坠楼的位置,但具体致命伤还需要进行尸检才有结果,裴望星感到刺骨的寒意,他拢着衣服往贺南京的方向靠得更近了。
贺南京将一切看在眼里。
第91章 夜
凌晨三点半,裴望星在睡梦中惊醒,后背全是冷汗,他梦到了很久以前他还在许裘的掌控下,宋茹云不给他吃饭,许翊扇他耳光,随后自己不断地从二楼窗台坠落。
一次又一次。
还好是梦,裴望星想,还好是梦。
以前太苦,裴望星蜷缩成一团,坐起来,环抱住膝盖,用目光描摹贺南京的睡颜,感受着这个人的呼吸。
裴望星忍不住用手去碰贺南京的鼻梁,他觉得贺南京的体温比自己要高一些,是更炙热的。
房间亮着一盏夜灯,贺南京买的,但裴望星知道,其实贺南京以前并没有亮灯睡觉的习惯。
贺南京不大爱穿睡衣,上身赤裸着,即使是睡眠状态肌肉的训练痕迹也很明显,呈现出较为放松的姿态。
裴望星凑过去,靠在贺南京的臂弯里,安安静静地蜷缩着,就真的好像一只没有安全感的小猫。
贺南京蹙眉,翻身下意识把人搂得更紧,然后缓缓睁开眼跟裴望星对视,看见了小猫漆黑瞳孔中倒映出的那抹暖色调灯光。
“怎么醒了。”裴望星小声问。
房间静静的,窗外也什么声音都没有,裴望星只能听到贺南京的呼吸声以及偶尔被褥布料的摩擦声,就好像全世界的人都消失了,只剩下自己跟贺南京。
那也很好,这样就没有了危险,小猫可以永远蜷缩在勇敢强大的贺南京身边玩过家家游戏,裴望星这样想。
贺南京声音沙沙的,胸前微微震动,他伸手轻轻拍打裴望星的后背,“被你吵的……”
贺南京这话讲得不客气,可语气中却并没有什么埋怨的意味,反而夹杂了少许无可奈何。
“贺南京。”裴望星声音还是那么轻,可贺南京却能听得很清楚。
“嗯。”
“贺南京。”
“我在,有事说事。”
“……”
裴望星很久没说话,脸埋在贺南京胸口,湿润的呼吸沁染到了对方的皮肤。
贺南京拿他没办法,可白天发生的一切实在耗人心神,没过多久他又闭上眼睛。
“贺南京。”裴望星不知道第几次喊出这三个字了,就好像是念什么能保护自己的符咒一样。
贺南京终于没什么脾气地反问:“玩我呢?”
裴望星安静了一会儿。
“我就是觉得世界好玄妙……”裴望星小心翼翼地说出自己的想法,这是他在贺南京面前第一次以裴望星的身份说这些话,“人可以说死掉就死掉,也可以顶风作案,丧尽天良……”
贺南京把小猫拢得更紧了些,手掌盖在裴望星后脑勺的位置,于是柔软的发丝就充斥在他指尖。
小猫脸和头发都软,只是有时候心跟嘴很硬,贺南京在心中吐槽。
“公平正义有什么用呢,只能规范普通人,约束不了制定规则的人……”裴望星又继续道:“永远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身处局中,不知道下一秒要发生什么……”
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永坠深渊。
裴望星脑子如走马灯般,白天肖齐天怒不可遏的咆哮声,雨水再大也冲刷不掉水泥地上的血迹,“我有时候会想自己是不是已经死掉了……”
贺南京手掌温热干燥,抚在裴望星的后颈,半晌没说话,就好像没听到对方说什么。
裴望星语气很平,不带什么情绪,他对贺南京说这些好像也只是想倾诉,但这家伙实在不擅长倾诉,反而像在念一本没有感情的故事书。
“贺南京,你在听我说吗?”
“嗯,我在听。”
“贺南京,你会保护好我吗?”
“我会。”贺南京把裴望星紧紧搂在怀中,下巴抵着对方的肩膀。
以前他不明白什么是爱,少年疏狂时崭露锋芒,香车在侧,美人在怀,彼时贺南京春风得意,以为这就是一生所求的归宿。
时间的齿轮缓缓滑动,贺南京回到垚水,在漫天飞雪中把裴望星捡回了家,日复一日,做着最稀疏平常的事,吃面、煎蛋、养狗、买菜、逛街、打游戏。
爱是必然会延伸出某些恨意的,贺南京恨对方的不告而别,也恨自己为什么没有再强大些、更强大些……
于是那时候他才明白,爱是苦涩的,是夹杂着恨意的,恨对方不告而别,恨自己两手空空,护不住心中所爱。
或许,爱注定叫人遗憾。
“我会。”贺南京很少重复说些什么,也不擅长郑重其事地去剖白感情,可他在这个晚上还是说了,“如果让你出了意外,我就陪你一块死掉。”
贺南京这个人很奇怪,不正经的时候太多了,以至于说什么话都带了几分调侃意味,想在打趣人。
“真的假的?”小猫探出头,眼睛又黑又亮。
贺南京笑出声,“假的,还有很多好吃的没吃到,可能最后还是舍不得死。”
“我也不希望你死。”裴望星小声说:“你可能会很孤独。”
“也不一定。”贺南京说到这轻笑一声,像校园里调戏小女孩的高中生,“我可能会跟其他人在一起,一起散步、逛街……”
房间静谧温暖,被褥是刚换洗好的,带有贺南京每次用的那款洗衣液味道。
“好。”裴望星回答。
原本就是玩笑话,贺南京这辈子数不清开过多少个如刚刚一般可谓轻浮的玩笑,但事实上,他遇见裴望星就如同找到茫茫大海中遗失的骊珠,承受不起再次失去的代价。
“怎么了?”贺南京很快发现不对劲。
“不要喜欢别人。”裴望星说:“你还是陪我一起死掉吧。”
小猫语不惊人死不休,已经做好了被骂的准备,他搂住贺南京的腰,耳朵贴在对方胸膛。
裴望星没被骂,而是听到头顶贺南京不知是开玩笑还是认真地说:“可以啊。”
轻飘飘的一句话。
“我又后悔了……”裴望星收回手臂,双手抱头,“允许你找别人。”
贺南京笑了,声音沉沉的,尽管没说话,但他的表情和呼吸都好像在对裴望星说“小猫好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