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作者:燕途容      更新:2026-06-03 14:59      字数:3258
  但是程儿这一套“胸肌遮丑疤”理论只适用于站着和俯身,这就直接导致,俩人在做交流的时候,要么程儿就在上面,要么,程儿就得缠着绷带。
  几年过去,程儿还不愿意在他面前完全袒露。
  第一次,在他极力劝说下,程儿鼓起勇气决定解绷带给他看。
  当时卧室灯大亮,程儿浑身很不自在,像一只夜行性小动物突然被扔到人类的闪光灯聚焦下,满眼拘谨畏缩,总想要躲闪。
  他有些心疼,但程儿早晚有一天要迈过这个坎儿。
  他希望陪在程儿身边的人是自己。
  俩人面对着面,盘腿坐在床上,程儿紧张地呼吸,每拆一层,都要先瞅他一眼,戚时本来觉得没什么大不了,可见对方小心翼翼的样子,他不禁失笑,也随之放缓呼吸,耐心安慰对方。
  他暗示自己要保持表情平静,直到对方褪下最后一层绷带,胸前正中赫然竖着一道触目惊心的瘢痕——
  不是疤痕,是瘢痕。
  是那种穿过针、引过线、术后虬结在肌肤表层的、肉粉色突起的、x形连绵交叉长达15cm的、长得像爬行蜈蚣一样的瘢痕。
  他在霎间紧握起拳头,强行克制住激动情绪,冷沉着脸,不自觉紧抿了下唇。
  程儿吓得瞬间掉出几滴泪,手足无措地连忙缠上,扔下句“算了”,匆匆披上外套就要逃走。
  他莫名生气,蓦地将人手腕扣住,将对方强行扯进怀里摁住。
  “不许跑!”
  “别碰我!”
  程儿也生气,对他一顿猛烈的拳打脚踢,嚷嚷着威胁他,不许他看,更不许他摸!好半晌过去,他不还手也没吭声,赤身上净是些泛红的巴掌印和脚印,程儿低声骂了他几句,无奈沮丧地垂下脑袋,这才勉强消停下来。
  他双手捧起程儿的脸,问:“你跑什么?”
  程儿低垂着眉眼,说:“我不想跟你好了。”
  他沉声问:“我问你跑什么?”
  程儿猛地抬起头,怒瞪着眼冲他喊:“我说我不想跟你好了!!!”
  “你再说一遍。”
  “我不想跟你好了!!!!”
  “再说一遍!”
  “你有病吧!我说我不——唔!”
  他猛地俯身堵住怀里人的犟嘴,将对方牢牢禁锢住,程儿几乎无法自抑地哭起来,不停呜咽着,睫毛濡湿,闭眼仰着脸吻他。
  “跑什么?”
  “呜呜呜我不要跟你在一起了,我那里好丑……”
  “再胡说八道?何湛程身上就没有丑的地方。”
  “你不喜欢我了……你不喜欢我了……我早就知道,你看见了就不会再喜欢我了……”
  “谁说的?我有多爱你,你不知道?”
  “你不喜欢我……你只是喜欢睡我……你、你心里讨厌我……”
  他蹙起眉,将人放开:“你再说一遍?”
  程儿抬手擦擦眼,哽咽道:“你心里讨厌我……”
  他双手攥着程儿的肩膀,倾身在对方嘴角轻轻吻了一下,再坐回去,盯着对方说:“我讨厌你吗?”
  程儿抬眼瞟他:“不讨厌么?”
  他又凑过去吻一下,然后重新坐回去,继续盯着人问:“我讨厌你吗?”
  程儿低埋着头,没吭声。
  他手指拨动两下程儿的刘海,正俯身准备再吻一下,凑近一看,才发现那小子在翘着嘴角偷笑。
  他笑了。
  歪头凑在人身前,问:“你笑什么?”
  程儿压不住扬起的嘴角,哼声道:“你怎么不继续亲了?”
  “亲啊!”他笑声不停,怀抱着他的程儿,一点点吻着。
  “我们程儿这么乖,哥要把你亲一百遍、一千遍。”
  “痒!痒!”程儿在他怀里淘气地笑。
  ……
  ……
  可等他吻到程儿胸前细密的针孔,那人就不再笑了。
  程儿整个人都蜷缩起来,抗拒地侧身躲避。
  “二哥,别看那里。”
  他轻声安慰:“程儿,不怕,没什么好怕的。”
  “二哥,求你了,”程儿坚持躲着他,挣扎着逃离,“你别看,我不想让你看!”
  “没关系,没关系啊……”他说了好多遍,说到最后,自己竟忍不住流泪。
  他抱着他受苦受难的程儿,不停地吻着对方的额头,他也很想恳求程儿不要再说了,他心慌。
  “程儿,不管你发生什么事,我都会一直守着你。”
  “除非你先说散,否则我绝不放手。”
  怀里人沉默一会儿,突然停下来跟他讨价还价:“那你叫我一声‘崽儿’。”
  “崽儿。”他立刻说。
  为了哄人高兴,又补一句:“乖崽儿。”
  “硬邦邦的,真难听!”程儿嫌弃道:“像便秘的人蹲了八百年的茅坑硬挤出来的屎!”
  他:“……”
  程儿扭脸瞪他,又要求道:“那你叫我一声‘老公’听听。”
  他不懂这喜怒无常的少爷,顿了顿,说:“你先叫我一声。”
  “老公!”程儿想也不想就叫了,说完,两人对视,他目光灼热地盯着那人,程儿突然就不好意思起来。
  程儿清咳一声,抬手掌捂住他眼,俯身凑在他脸颊吻了一下。
  在他耳畔轻笑着,低沉嗓音动听撩人:“老公,我爱你。”
  然后一脸认真地指挥道:“好了,该你了。”
  他耳根不禁发热,低下头,淡淡应了句:“嗯。”
  程儿:“?”
  他忽地收拢起手臂,埋头在对方肩窝,闷声说:“乖崽儿,老公也爱你。”
  程儿:“????”
  他关掉灯,拉上被子给俩人盖好:“好了崽儿,睡吧。”
  程儿哼了声,像只忙碌的小老鼠,窸窸窣窣挣脱他怀抱,跑去一旁捡起绷带将伤口重新缠上,接着又佯作无事般溜回来,一屁股挤在他身边,横臂一搂,将他摁进自己怀里,豪气万丈道:“来,大宝贝,老公抱着你睡!”
  他失笑,懒得再跟人计较那些称谓,将手掌抚在程儿的胸膛,劝道:“以后别缠了,多难受。”
  程儿这一次倒情绪稳定了许多,闭着眼直言道:“老婆,你不懂,男为悦己者容。”
  他:“我不在乎。”
  程儿:“我在乎。”
  他无奈:“如果你是为自己才这样,我没话说,但你因为我才这么折磨自己,我认为我有权干涉。”
  程儿:“如果你少啰嗦两句,我会觉得你更帅。”
  他笑:我算什么,我再帅哪有你帅?看看我们程儿,世界上最帅的大帅哥,除了镜子里的你,谁能比得了?”
  程儿也笑:“二哥,求你了,你别说这种话哄我了,我听不得那些的。”
  他从此就没再说。
  程儿,他的程儿……在他独自沉浸在那些莫名其妙的情绪里时,他的程儿不知何时也变得伤痕累累了。
  那么一个坚强又脆弱的人,独自漂泊在异乡又无依无靠,为了给他找心理专家治病,一个月无缝衔接四十多趟飞机的人,无论在背地里绝望过多少次,始终不曾放弃过他的人,才二十出头的年纪,就成熟懂事到令他不停心碎的人……
  他说不出程儿有哪一点不好。
  这几年,程儿做得最过分的一件事,大概就是太在乎他了。
  他没有再强迫程儿一定要解下绷带或者怎么样,只是在两人亲热时,他会不时问一句“能不能解?”
  程儿心情好了,就会答允他,程儿不愿意,他也不会强求。
  他唯一能做的事,就是使劲浑身解数把他的程儿伺候到心情好了,然后耐心等待着,等到程儿解绷带的次数越来越多,等到程儿完全接受那道瘢痕的存在。
  “程儿。”
  “嗯?”
  “这两年……你辛苦了。”
  **
  俩人手牵着手,坐电梯去健身房。
  大过年的,何湛程常去的那家健身房歇业了,一时找不到更好的去处,只有擎荣集团内部有员工在加班,健身房也在正常营业。
  何湛程进来后扫视一圈,人不算多,跑步机上有两个大肚腩的中年大叔在爬坡听音乐,力量区有四个正在龙门架下做推举的男艺人在说笑聊天,私教区有个瑜伽老师在自己对着镜子做冥想练习,休息区,健身房经理正懒洋洋窝在沙发里打游戏,桌上咖啡旁,摞着两个同款手机。
  何湛程要去游泳,戚时就牵着他去沙发那儿,问经理:“老冯,泳池这两天换水没?”
  经理游戏打得正带劲,目不斜视地盯着手机屏,敷衍两声:“嗯嗯,行。”
  戚时:“……”
  “我来。”
  何湛程走上前,强势一把夺过经理手机,对方不耐烦“嘿”一声,扭着脸瞪过来。
  “冯哥,泳池换水没啊?”何湛程俯身望着他笑。
  永生难忘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