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作者:燕途容      更新:2026-06-03 14:58      字数:3278
  何湛程笑了声,他这次真没想再跑。
  艰难地挤出一点身子,将那串沉香珠子从手腕上褪了下去,小心放进了床头的抽屉里。
  然后乖乖躺下,冲身上人眨了眨眼:“二哥,来吧,我是你的了!”
  戚时就这么默不作声地看着。
  上次也是,他们两个人吻得那么激烈,那么忘情,何湛程却突然在中途停下,当着他面,小心翼翼地将腕上那串佛珠摘下来放进抽屉,然后笑着对他说:“好了,来吧,我们继续!”
  戚时不研究佛珠,但他收藏古董,他怎么会不懂何湛程是什么意思?
  108颗罕见的野生奇楠沉香珠,七位数的两颗南红玛瑙作配珠,价值连城的护身符,自从他们第二次见面,何湛程就一直戴在手上。
  所以何湛程认为,他们现在在做的事,是一件会玷污他护身符的肮脏事。
  可何湛程刚才还说过“我爱你”。
  他爱他的话,难道不应该令他与自己的私人物事都融为一体吗?
  戚时最终没进行到底。
  他觉得自己还是太看得起自个儿了。
  何湛程是什么人?
  何家三少爷,浪名在外,全沪上最叫得上名头的花花公子哥儿。
  花花公子哥儿会将在外面随机遇上的一段露水情缘放在心上么?
  当然不会。
  戚时起身就要离开。
  何湛程立刻就恼了,赤脚踩上他肩膀,不耐烦地蹬了他两下。
  “愣什么呢!快干我!”
  戚时沉着眉:“不。”
  “艹,”何湛程恼羞成怒,抓起两个抱枕全砸他脸上,骂道:“你是不是不行!”
  戚时沉默着注视了那人一会儿,强掩下心中的委屈与愧意,冷冰冰回了句“是”,说:“就算是我的失误,我果然还是不习惯和男人一起做。”
  何湛程懵了,愣在原地,不敢置信地望着男人离去的背影。
  “你、你居然敢玩儿我?”
  “早点休息,”戚时身心疲惫地关上门,头也不回道,“我先去客房睡了,你今夜最好别再闹,不然我大概会从五楼跳下去。”
  毫无征兆的,两行泪突然就从眼尾流了出来,何湛程恨得两眼充血,额角青筋暴起,他两手紧紧攥着床单,怒不可遏的嘶吼声震彻整栋别墅上空:
  “戚老二!你他妈是不是男人!你是不是男人——!!!你敢这么对我!!你居然敢这么对我——!!!”
  男人身影早已不在,回应他的,是紧闭的、黑漆漆的房门,和窗外吹动着寂静夜晚的风声。
  一夜无眠。
  何湛程两眼发红,强行忍住想把戚老二卧室全砸个稀巴烂的冲动,一整夜抱着手机无能狂怒,戳开和他爸、他妈、他大哥、二哥、还有陈北劲那个坏心眼畜生的聊天框,建了个临时群,在群里冲那些人发疯,打语音电话,喋喋不休将戚老二骂了个通宵!
  他们谁也没理他,但想必看到了他的消息,最后忍不住纷纷退群,何湛程就再继续建群,再拉他们,继续痛骂戚老二!
  他不能自己不爽,他要让所有人——所有把他和戚老二牵扯起来的人!都跟着他一起不痛快!
  凌晨四点半,他大哥在群里训话,言辞犀利地质问他:“戚老二脾气是大,但他不是主动招惹别人的人,你把他惹毛了,难道你就没有责任了吗?”
  何湛程立刻编辑了条“滚”。
  临发送前,又按捺住火气,把那条不太孝顺的话给删了。
  妈的,他大哥那个混蛋,到底是哪家的人?居然胳膊肘往外拐!
  戚老二是他招惹的又怎么样?
  戚老二居然敢在床上临阵退缩,这难道是一个拥有着20cm几把的男人应有的做派吗?!
  何湛程气得要呕血。
  想他堂堂何家三少,1风凛凛!多少有身份有地位的男男女女上赶着给他睡,他瞧都不屑瞧一眼,现在!他好容易下定决心把自个儿给送出去,戚老二那个狗男人不睡他就算了,还敢说对他没感觉?!
  看都不看他一眼,转身就提裤子走了?!
  这简直是他生平的奇耻大辱!!
  何湛程痛心疾首。
  他何老三风流多年,究竟什么时候这么卑微过!!
  次日,早六点半,一脸狰狞地拿着戚老二的牙刷捅了两遍马桶,然后再在小便池里洗涮干净了,给人放漱口杯里。
  接着,何湛程拿起自己那支崭新的牙刷,对着镜子刷牙,笑着笑着就流出了泪。
  戚老二竟然嫌弃他到了要跳楼的地步……
  他何湛程就这么差劲吗……
  不就睡过几个人吗……
  戚老二交女朋友难道不比他还多吗……
  他身材这么好,屁股这么翘,那狗畜生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对待他啊……
  早七点钟,戚时在一楼餐桌上等半天,没等人下楼来吃早饭,犹豫半天,鼓起勇气上楼来催人。
  一推开门,就见何老三穿个裤衩光着膀子,嘴里叼着根泡沫牙刷,正抱着盥洗台哭得泣不成声。
  戚时心疼得都要碎了,连忙凑过去扶人,关心地问了他句怎么了?何湛程一见着他,登时放声大哭起来,说二哥昨晚走就走吧,早上居然也不和他一起洗漱,他伤心欲绝,生怕这次离开了,以后就再也没有和二哥一起刷牙的机会了。
  二哥心软得不行,将他家乖程儿抱在怀里哄,手一下又一下拍着乖程儿的脊背,说他今早已经洗漱过了,但程儿非要坚持的话,他大不了和他再一起刷一遍就是了。
  程儿当即委屈巴巴地献上二哥的牙刷。
  二哥叹了口气,心事重重地举着漱口杯接满水,刚往牙刷上挤好牙膏,不经意抬头,冷不丁瞥到镜子里某人不怀好意的恶笑,吓得他心肝儿一抖,立刻反应过来不对劲。
  四顾张望,眼尖地发现小便池里漂浮着几根他牙刷上的硬毛。
  戚时气笑了,压制住怒气,盯着旁边装疯卖傻那人,问:“你干的好事?”
  何湛程原形毕露,笑意温柔:“没把你头摁厕所里都算我疼你昨夜肾虚不持久。”
  戚时脾气蹭地一下上来,扬手就把牙刷和洗漱杯摔在他脚边,震天响的大嗓门冲他怒吼:“是,老子肾虚!老子不行!全宇宙就他妈你何三少最长最持久!行了吧!满意了吧!满意了就赶紧给老子洗漱!洗完你那张不知道亲过多少个人的臭嘴,再冲冲你那颗每晚不知道想过多少个人的脏脑子!然后赶紧穿上衣服给老子滚楼下来吃饭!”
  那人吼完,咬着牙转身摔门离开,砰的一声巨响,何湛程吓得身体一抖。
  脚边被溅得一地狼藉,何湛程面无表情地注视着镜子里赤|裸的自己,一秒,两秒,三秒……镜子里如此熟悉又令人厌倦的面容,渐渐幻化成另一个男人愤怒与失望的表情,他一个没忍住,泪失禁般又默默地哭了出来。
  他才没有亲过很多人。
  他才没有想过很多人。
  戚老二这个没良心的混蛋,为什么要冤枉他?为什么要用那样一副受伤的、痛苦的表情看着他?为什么?为什么都气成那样了,还要嘱咐他穿好衣服下楼吃饭?
  何湛程放下花洒,闭紧眼,人生第一次冲了冷水澡。
  他需要变得清醒。
  半小时后,何湛程吹干头发穿好衣服,磨蹭着下楼吃饭,发现戚时竟然还等在那里,脸色臭的像茅坑里的石头,低头扒拉着手机,装作没看见他来,桌前的饭菜一口没动。
  一张两米长的餐桌,一人坐一头,隔着千山万水,遥遥相望。
  何湛程刚坐下就意识到,这是重新热了一遍的粥,还有重新回了一遍锅的菜。
  他餐盘左手边还放着一杯热牛奶,和一张银行卡。
  银行卡上贴着张暗红色的便利贴,龙飞凤舞一行遒劲有力的漂亮大字:
  柒拾萬,说了给你,就是你的。
  是的,柒拾萬。
  为了炫耀最近进步神速的书法功底,总裁先生特地用了三个繁体字。
  何湛程想了想,在“戚老二是自我感动型/表演型人格”和“这是帮忙保密戚老二下半身有缺陷的封口费”之间,选择了“戚老二是个喜欢做冤大头的傻叉”这个显而易见的结论。
  他一滴不剩地喝掉了牛奶,满不在意地将银行卡掰成了两半,扔进了装牛奶的空玻璃杯里,漠漠抬眼望向对方。
  对方一脸淡定地夹菜吃饭,对他任何举动都毫无反应。
  何湛程不禁有些恼,他一看见戚老二这副做作的姿态就没胃口!
  饭没吃两口,立刻起身上楼拿行李,下楼离开时,经过戚老二身后,招呼都不打一声,拖着行李箱就往外走。
  “站住,”到底是戚时先忍不住,回头瞥他,“你怎么走?”
  何湛程立在门口,冷哼一声:“你管我。”
  戚时命令道:“过来再吃点饭,吃饱了我开车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