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摆得端端正正，床头柜上放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洋甘菊茶，杯子下面压着一张便签，字迹凌厉——“开会。早饭在桌上。”
  他把便签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小字：“奶黄包在保温盒里，凉了就别吃。”
  苏念忍不住笑了一声。
  这个人什么时候学会写便签了？
  之前只会留一个“喝”字，现在连奶黄包凉了不能吃都要叮嘱。
  他洗漱完换了件干净t恤，踩着拖鞋下楼。
  餐厅里已经坐了五六个人，秦漫正用叉子戳着盘子里的煎蛋，陈屿白在旁边翻一本从别墅书架拿的散文集，两人的肩膀之间只隔了不到一拳的距离。
  宋诗意和何明宇凑在一起看手机，屏幕上好像是沉念cp超话的页面，两人边看边低声讨论着什么，时不时发出压低的惊呼。
  周彦辰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美式，姿态一如既往地温润得体。
  苏念注意到两个空位——赵承宇和林薇薇都不在。
  不是迟到，是根本不在别墅。
  他拿起手机翻了翻节目组的通告群，发现赵承宇昨晚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身体不适，请假半天。”
  林薇薇的助理也紧接着发了一条：“薇薇姐昨晚吹了海风有点低烧，今天上午请假休息。”
  苏念把手机放在桌上，端起陆沉渊留给他的奶黄包咬了一口，嚼得很慢。
  包子还是温热的，甜度刚好，但他脑子里已经在转另一件事。
  与此同时，别墅二楼走廊尽头的小露台上，赵承宇和林薇薇正面对面坐着。
  这个位置极其隐蔽，在固定摄影机的盲区里，和主屋之间还隔了一道厚厚的隔音门。
  赵承宇面前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节目组接下来三天的任务流程表——不是嘉宾收到的简略版，而是内部执行稿，上面连每个环节的布场时间、道具清单、安保配置都标得清清楚楚。
  这种东西，按理说只有导演组才有。
  “你确定这份流程是最终版？”
  林薇薇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没有平日的温柔——那是卸掉了所有伪装之后剩下的、冰冷而精准的算计。
  赵承宇把屏幕转向她：“刘导昨天深夜才排出来的，连编剧组都还没全部收到。苏念不是爱整顿吗？这次不用我们动手，他自己会翻车。”
  他点开流程表里标注为“户外挑战日·岩壁速降”的环节，“岩壁速降是节目最后一组户外任务。
  到时候七个人全部上场，每个人都得从十八米高的崖壁顶端靠一根安全绳自己速降下来。
  苏念怕高——选秀时期的采访里他自己提过。”
  林薇薇的眼神在这个瞬间亮了一下，但很快压了下去：“怕高不代表一定会出事。安全绳是节目组准备的，他就算怕，闭着眼睛慢慢降下来也就过了——”
  “如果安全绳本身有问题呢？”赵承宇打断她。
  林薇薇沉默了片刻，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花果茶喝了一口：“你继续说。”
  赵承宇压低声音，把他琢磨了好几天的计划一字一句地倒了出来：节目组的岩壁速降流程他提前拿到了，安保和装备检查的排班表他也看了。
  负责安全绳收放的是外聘的教练团队，跟苏念没有直接交集，也不会特意为他检查什么。
  他只需要趁着速降环节的混乱，把安全绳末端锚点由平面钉换成斜面钉——不是割断，也不是松开，是把固定锚点从稳固的平面钉挪到崖壁边缘的斜面岩缝。
  前几位嘉宾速降的时候，锚点咬合的力度绰绰有余；等到苏念最后一个上场，在他体重反复冲击下，斜面钉会一点一点滑出。
  运气好，苏念能晃过去；运气不好，他整个人会从三四米的高度摔进碎石滩，就算不受重伤，也能让他当着全网面“翻车”。
  节目组事后追查起来，第一责任人永远是负责装备的外聘教练。
  “不会出人命，”赵承宇靠在椅背上，脸上的笑容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终于找到出口的快意，“但足够让他从此在节目里成为笑话。他不是整顿内娱吗？让全网看看他连速降都不敢，整顿什么整顿。”
  林薇薇放下茶杯，用指腹轻轻摩挲着杯沿。
  她想起昨天下午在客厅里，苏念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解约通知书举给她看，想起他说“你选品眼光挺好的但送茶的时机每次都太差了”，想起他把节目组纪念款保温杯递给她时那个灿烂无害的笑容——那个笑容她想了很久，最后终于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那是在说：我不怕你。
  “换锚点不够。”林薇薇开口，声音平静但每一个字都裹着一层薄冰，“苏念的粉丝涨得太快了，他出事会有人追着查。
  你换的锚钉会追到你头上——节目组的设备都有编号，外聘教练出事了会把你供出来。”
  赵承宇皱眉：“那你什么意思？不做了？”
  “做，但要换个方向。”林薇薇把茶杯放在桌上，指尖在杯沿上划了一个圈，“别动道具。动苏念自己的东西。”
  赵承宇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苏念不是总说自己怕黑吗？”
  林薇薇的声音放得很轻，轻到只有赵承宇能听见，“速降任务在后面——前面的任务才是他的死穴。
  他怕黑，前几天睡前都有人陪着。
  如果他自己在任务里怕了、慌了、不体面地退赛了，那才是最好的‘人设崩塌’。
  他整顿粉丝时的清醒形象，会在全网面前碎得一塌糊涂。
  到时候连陆沉渊都未必能替他圆回来。”
  她说完站起来把那条被风吹散的丝巾重新拢好，临走前回头看着赵承宇，嘴角挂着那个他再熟悉不过的温柔微笑，但眼神里没有半分笑意：“赵老师，你只管把前面的环节盯好。
  记住——别碰道具，别碰设备，别碰任何会被查出来的东西。
  让苏念自己崩。
  他不是说自己真实吗？
  那就让所有人都看看，真实的他是什么样子。”
  赵承宇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合上笔记本电脑也站起身来，没有再多说什么。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露台。
  此时苏念正站在别墅二楼的窗边，目送着赵承宇和林薇薇各自从不同方向返回房间。
  他的手里端着一杯茶，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折射出三亚午后稀疏的阳光。
  他没有追上去，也没有立刻找陆沉渊——他只是靠回窗框上，把手机翻了个面看了一眼屏幕，相册里那个叫“证据”的文件夹静静躺在后台。
  而在别墅的另一侧，秦漫坐在书房角落和陈屿白整理之前的任务卡，她正好无意中看到了摊在桌上的那份速降流程副本。
  秦漫垂眼扫了扫，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
  陈屿白推了下眼镜：“怎么了？”
  秦漫把那张纸折好放回原位，面色如常地说了句“没什么，备点零食”，然后拿起手机给苏念发了一条消息。
  她的语气比平时简短得多，只有一个意思：后天任务，留心。
  第59章 反向设局！让你自食恶果
  苏念收到秦漫那条消息的时候，正靠在泳池边的躺椅上喝今晚的第二杯洋甘菊茶。
  屏幕亮起来，只有一行字：“后天任务，留心。”
  没有前因后果，没有具体指向，甚至连标点符号都省了。
  但秦漫不是会发这种消息的人——她平时连在群里回“收到”都嫌麻烦，能让她主动发出这四个字的，一定不是什么小事。
  他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膝盖上，抬头看向泳池水面。
  三亚傍晚的风终于来了，吹得椰树叶沙沙响，水面上细密的波纹一层推着一层。
  他想起今天早上赵承宇和林薇薇同时请假，想起这两人分别在别墅不同角落消失了好一阵，想起宋诗意这几天悄悄给他递了好几个眼神。
  然后他又想起秦漫刚才那句话里没写出来的部分——“留心”，留心谁？留心什么？后天是什么任务？
  苏念把保温杯放在圆桌上，拿起手机翻了一下节目组的通告群。
  后天是“户外挑战日”，任务是岩壁速降。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片刻，然后切换到相册，打开那个叫“证据”的文件夹。
  里面有他从第一天进组起存的每一条录音、每一张截图、每一份被恶意剪辑的预告片拆解。
  但秦漫的提醒不是基于已有的东西——她在告诉他，有人正在为后天准备新的东西。
  他给陆沉渊发了条微信：“陆老师，你开完会了吗？”
  对面秒回：“刚散会，怎么了。”
  苏念打了几个字：“后天速降任务，我要提前去趟现场。”
  苏念没有等到后天。
  第二天一早，他在陆沉渊的陪同下找到了岩壁速降的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