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捂着脸，泪水混合着血水从指缝里不断流出来。
  从前的那些男人都有所图，所以他们都死了。
  只有黎清对她说，为什么要为了一个男人把自己弄成这样。
  女人抽了下鼻子，嘴唇轻轻张阖。
  “对不起……”
  黎清叹了口气：“没关系，你已经煎熬的够久了，不要再为了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了好吗？”
  女人嘴巴一瘪，又想哭了。
  黎清默默移开视线，该说不说，女人现在这副模样，是真的有点丑。
  小猫眼睛痛。
  柳柳哭够了，泪眼朦胧的见刚才还捧着半个脑袋的女人也哭了起来。
  犹豫了一下后她还是走了过来，抽抽噎噎的安慰。
  “有时候结婚也不一定是什么好事，万一找到一个周远那样的垃圾，后半辈子都得后悔。”
  女人脸上立刻闪过一抹嫌恶。
  “要不是你们几个里只有他答应，我怎么会带这种人回去？”
  “不过我跟你说，想要辨别男人真心还是假意其实也很简单的。”
  柳柳瞪大了眼：“怎么辨别？”
  女人翻转手掌，掌心里又催生出那些发丝一样的东西。
  “喏，只要让他们在生死面前走一遭，想的到底是什么不就一清二楚了吗？”
  柳柳哭笑不得，叹了口气自嘲的看向自己断掉的手臂。
  “我可能永远也做不到像你这么洒脱。”
  “那你想吗？”
  第35章 精神病院（35）
  柳柳看着女人的脸，眼中迸发出一些奇异的光彩。
  她小心的伸出手指，碰到了那些发丝。
  那些发丝像是有了生命一样缠绕住她的手指，从指缝里钻了进去。
  柳柳猛地仰起脸，皮肤拢起，发丝游走在血管里，奔向心脏。
  她眼前闪过无数男人的脸，或英俊或丑陋，或笑或哭，最终全都成了一捧灰烬。
  被齐根斩断的手臂处发痒，这些男人最后存在的证明构成了新的手臂。
  黑乎乎的发丝构成的手掌并不好看，柳柳却喜极而泣。
  她心念一动，手掌也跟着动了动，终于再次体会到了四肢健全的感觉。
  女人拉着她的手站起来，声音轻柔却足够坚定。
  “无论何时，结婚与否都不是人生的必选项，只有足够的实力才是女人毕生追求的目标。”
  柳柳瞳仁颤动，重重点了下头。
  黎清笑了一下，想到什么突然瞪圆了眼睛。
  “我的小章鱼呢？你不会给我打死了吧？”
  女人脸上闪过一抹尴尬，挠了下头发：“打死倒是没有……”
  “叽”的一声委屈的叫声，小章鱼踮着两条短短的触手从楼梯爬了上来。
  他一共八条触手被砍断了六条，只有两条触手钝钝的立在地上。
  在见到黎清的瞬间，灿金色的大眼睛里就溢出了眼泪。
  “叽！”
  他甩着长短不一的触手，一高一低的扑进了黎清怀里。
  面对黎清质问的目光，女人眼神躲闪：“他就是在装可怜而已。
  他自愈能力很强的，触手早晚会长出来。”
  知道小章鱼的触手还能长出来，黎清才放下了心。
  他揉了下小章鱼的脑袋，让他重新变回鞋子，这是他最不消耗能量的状态。
  但现在小章鱼受伤了，那个院长还没找过来，更不知道还要面临什么。
  提到院长，女人打了个哆嗦，她不确定道：“我们四个，都是被院长控制的。”
  小世界无数次重启，接待了无数玩家。
  那些不幸被他们杀死的玩家，都成了那个院长的养分。
  她表情有点难看，解释道：“我这么说不是想推卸责任，只是那个院长是这个副本的掌控者。
  如果到时候打起来……”
  柳柳蹙眉：“如果到时候院长还有什么办法控制姐姐她们，我们不就必输无疑了？”
  女人眼神柔软的牵住柳柳的手：“放心，如果真的有那种情况，我也会保护你的。”
  柳柳倚靠在女人身上：“谢谢姐姐。”
  黎清哭笑不得：“先不说这个，陈柱呢？”
  柳柳重重哼了一声：“他，在周远被打飞的时候就逃跑了。”
  黎清啊了一声：“这么久都没回来，他是不是遇见其他人了？”
  话音刚落，电梯发出“叮”一声响。
  电梯门打开，赵舟神情恍惚的走了出来。
  柳柳倒吸一口凉气，因为赵舟脸上多了一道长长的疤痕。
  那道疤痕从眼尾一直延伸到嘴角，几乎将半张脸皮剥开。
  伤口看起来很新，皮肉翻卷，半张脸都染上血污。
  他垂在身侧的右手少了无名指和尾指两根手指，同样在不断流血。
  赵舟视线木然的转动一圈，自嘲的笑了笑。
  笑意牵动脸上的伤口，疼的他面色一白。
  他弟弟和小宝做了交易，要他划烂他的脸，也尝尝他当时被啃噬脸上皮肉的痛苦。
  还让他们切断了他的两根手指，代表从此以后兄弟决裂，背道而驰。
  赵舟苦涩的捂住脸。
  活下来，却比他想象中还要更加痛苦。
  他永远也没有弟弟了。
  柳柳小声唏嘘：“真不愧是亲兄弟，都是一样的心狠。”
  赵舟的身体猛地颤了一下，却没有说话。
  黎清抿唇，有些失神。
  如果不是他被贺观棋带走，现在被占据身体的就不是赵渡而是他了。
  手指被另一只宽大的手掌攥紧，黎清茫然的看向身侧的贺观棋。
  贺观棋的手指轻轻划过黎清的掌心，虽然没有说话，却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几人简单修整，不管赵舟现在再怎么颓然，也是想要活着走出这个世界的。
  柳柳和女人坐在角落窃窃私语，从周远晚上睡觉打呼一直聊到这栋建筑的构造其实有点不合理。
  窗外雨声淅淅沥沥，柳柳打了个哈欠，有些困倦。
  突然，一道巨大的闪电划过天际，将整片天穹都照的惨白。
  贺观棋缓缓睁开眼，揉了下怀中黎清的耳垂。
  “有人来了。”
  黎清揉了揉眼睛，打着哈欠坐直身体：“谁？”
  话问出口他就清醒过来，皱眉看向楼梯处飘过来的巨大头颅。
  他身侧一左一右跟着两个身影。
  一个是阿丑，身后是铺天盖地的虫群，另一个则是那个声称自己能生孩子的男人。
  他身后跟着两个巨大的人皮娃娃，因为放大了无数倍，过于逼真的眉眼显得诡异。
  那个男娃娃脖颈上还缠绕着一圈麻绳，暗紫色的瞳仁深邃的近乎黑色。
  男人撩了一下披散在身后的长发，随手将陈柱的尸体丢在一边。
  陈柱身上遍布着无数刀痕，沿着肌肉和骨骼的纹理下刀，每一刀都并不算重，他是被生生疼死的。
  男人抱着双臂，视线阴冷。
  “这种货色，简直是浪费我的时间。”
  陈柱的尸体在地上滚了两圈，眼珠突出，几乎要跳出眼眶。
  肉丝松垮垮的挂在身上，附着在骨头上的筋脉全都被斩断。
  男人手上摆弄着一把锋利的巨大剪刀，看向黎清几人癫狂的笑了起来。
  “我的孩子们又有新的衣服可以穿了！”
  黎清蹙眉看向阿丑，阿丑垂着眼，手上缠绕着一只长了很多条腿的虫子。
  他喉咙滚了滚，有些恶心的移开了视线。
  院长闷声笑了起来，眼神冷冷的落在柳柳身边的女人身上。
  他冷哼一声，整颗脑袋上的所有眼睛同时睁开。
  肉瘤伸展鼓起下落，随着呼吸的节奏变化，那些眼睛直直盯向女人，后者肉眼可见的呆滞起来。
  贺观棋厉声道：“捂住她的眼睛！”
  柳柳连忙伸手去捂，把女人往自己身后拽了拽。
  院长有些讶异，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有玩家能策反他这边的人。
  第36章 精神病院（36）
  院长不动声色的看向刚才出声的贺观棋，有些看不透他的底细。
  他总觉得这张脸好像在哪见过，而且让他莫名忌惮。
  院长迅速做出判断，不能再拖下去了，他不能让这些人安然无恙的离开副本。
  “去，杀了他们。”
  阿丑眼珠动了动，眼白已经彻底消失，全被黑色吞噬。
  另一边的男人则举起剪刀，身后的两个娃娃也跟在虫群后冲了出去。
  那些原本乖顺的小鬼魂也受到了影响，躁动起来。
  虽然不能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但他们在周围乱飞，扰乱视线的同时也让几人被迫分开。
  柳柳紧紧攥着身侧女人的手，随时防备着她再被院长控制思想。
  铺天盖地的各种虫子朝着她奔涌过来，她牙齿打颤，被虫子咬到后手臂被生生切断的记忆再次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