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作者:
prove 更新:2026-04-06 14:00 字数:3120
电话连续响了好几次,周梓澜忍无可忍,按了免提。
对面的女声有些耳熟,“请问是韩丹彤的家属吗?”
是医院打来的,八成是病房的护士。
周梓澜切到听筒,将手机放到耳边,说:“是。”
护士说:“你妈跳楼了。”
*
城墙折成一个沉默的弧形,周梓澜站在墙上,像淹没在古城的一枚旧铜钱。
风更紧了,带着冬日特有的干冽吹进碎裂的脑袋,光影陆离的场景在眼前闪过——
父母创业初期,母亲怀孕,生了他后没有奶,父亲戒烟给他买奶粉;
高中补课,母亲在学校附近租房子陪读,三年没买新衣服;
母亲爱美又要强,年轻时减肥啊、化妆啊,做手术后剃了头,变成不人不鬼的模样。
她只是想活着。
一切都没命重要。
但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呵责母亲,临走前又说了很重的话,母亲那么在意颜面,他怎么能……
他怎么能逼死她!!!
梁湛不是人,他呢?
逼死亲妈,是人能做出来的事吗?
食客烤穿山甲,怀孕的穿山甲为了不让孩子被烤死,用背对着炽热的火焰。
保护子女是动物本能。
没有母亲不爱孩子。
父亲恨自己酒驾,撞人入狱;周梓澜恨自己控制不好情绪,说了重话。
人命没了就是没了,他们都犯了无法挽回的错。
父亲赔钱、入狱赎罪,那他呢?
他没钱、进不了监狱,如何赎罪?
手掌扶过青灰色的垛口,看向繁华的都城。
曾经用来抵御入侵的砖石,如今变成观赏的玩物,失去了原有的用途。
为了母亲的医药费自甘堕落,想赚快钱却扛不住金主的摧残,肆无忌惮地发泄情绪逼死了母亲……到头来本末倒置,不知道活着受罪是为了什么。
这几年,周梓澜最大的梦想就是过正常人的生活。
但上天偏要在父亲入狱、家里一贫如洗时、让他母亲患脑膜瘤;
非要在花儿一样的年纪、逼他误入歧途、独自承受;
非要在他找到工作、生活即将走向正规时、让母亲病情恶化。
明明已经竭尽所能地努力生活,但命运捉弄,让他完全没有办法。
在一次次拼尽全力仍失望后,周梓澜终于认清:梦想是奢望。
梁靖说:“你没有期许,是因为未来被掠夺。”
对,他的未来被有钱人掠夺。
有钱人可以筛选胚胎,从出生就拉开阶级;小康家庭能扛得住生活的摧残,延续几代的财富不会轻易消耗见底;无产阶级只能抗住一次冲击,连续两次就会触及斩杀线。
富人穿皮草,社会却提倡:爱护动物,人人有责;游轮碳排放是电动车的几万倍,社会却提倡:低碳出行,从我做起。制定规则的往往是掠夺资源的,他们不想被规则反噬,就让全社会来承担过错。
船上有掠夺者,也有过错承担者,生活的苦难不是自愿承受,掠夺者却总是与过错承担者强调:上船都是你们自愿的。
有钱人上船当畜生,没钱的勤勤恳恳还是无法过正常的生活,说什么生来平等,可社会哪有公平可言?
是不平等的社会秩序,让他拼尽全力仍被斩杀。
被社会淘汰不是他的错,但逼死母亲是他的错。
说母亲自私,可母亲为了让他好好活着,跳楼了;他不想来世间承受痛苦,但倘若母亲知道,他的出生是为了逼死自己,她肯定也不会生。
他没能力赚充足的医药费,因自己的无能逼死了母亲,这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城墙下的蚂蚁为生活奔波。
可在这操蛋的世界碌碌苟活有什么意思呢?
世界早已腐烂,没什么值得留恋的。
他恨透了上天,不想再与命运抗衡,也不想和肮脏的蚂蚁同流合污。
生前辉煌与否,死后就是一捧骨灰。
风声呼啸,墙下几个穿着汉服的年轻人笑着跑过,欢快的身影被西斜的日光拉长。
周梓澜恍惚不知今夕何夕,像个误入现代都市的旧朝人。
墙下景色扭曲,脚从石砖飘起,飘离痛苦,飘回盛唐时期。
灵魂抽离肉体,俯瞰六朝古都,飘在真正的不夜城上空,享受经济上行时期的福利。
墙下行人渐少,热闹是现代都市薄薄的一层皮。
砖头在需要时被垒成墙,在被遗忘时蚀成粉,他与这城墙一样,是纷杂世界中微不足道的尘埃。
梁湛发来语音,周梓澜拒接。
之前为母亲忍着,现在母亲没了,他没必要再忍着。
「湛:是我不好」
「湛:回来吧,我买了蛋糕」
「湛:伯母差多少医药费?回来转你」
周梓澜将手机扔下城墙。
“咔嚓”
粉骨碎身。
他掉下去也会这样。
会被整座城市铭记,会在千年古城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
这对微不足道的他而言已经足够。
跳下去就不用偿还债务,不用理梁湛,不用再受苦。
死亡是另一种解脱。
母亲已经解脱,现在轮到他了。
周梓澜曾经怕海水冷,现在觉着城墙不是特别高。
每年过生日,母亲都会给他做长寿面,现在他不想长寿了。
欠了一屁股债,没房没工作,未来一眼就能望到头。
好累。
努力生活真的好累。
不如用这条贱命偿还未尽的养育之恩。
周梓澜爬上垛口,脚尖距离墙下不到一寸。
第32章 落回1
工程师几乎都脱发,梁承泽每次洗头都会掉一地头发。
扫地机器人呼哧呼哧扫头发,梁靖望着若隐若现的地中海,满眼嫌弃,“妈咋看上爸了?”
赵滢修剪花枝,“单位领导介绍对象,说你爸老实。”
梁靖:“……现在相亲说对方老实,基本就没戏了。”
赵滢扔他朵残枝,“就你嘴贫!”
儿子随妈,他和他哥都不脱发,不过这玩意跟年龄和职业都有关,没准儿那天他哥就变成秃顶了。
赵滢年轻时带孩子,注重培养兴趣爱好,小时候给哥俩报游泳班,没想到小儿子逼大儿子去练跆拳道,待他哥“学业有成”偷偷在角落画他哥以一敌五的壮观景象。
于是,赵滢给小儿子报了美术班,让大儿子写毛笔字锻炼心性。
梁靖抓了把瓜子,“妈咋不让爸写毛笔字呢?”
“要不你帮我把围脖织了吧,别没事找事。”
梁靖摊手,“我不能抢了您打发时间的爱好。”
赵滢拾掇花骨朵,懒得理他。
父亲总说母亲偏心,但客厅挂着他哥写的毛笔字,他的画在角落吃灰。
梁靖望着气势恢宏的篆书,幽幽道:“我觉着吧,哥的字很好,但照比名家还有很大差距,没达到送拍的程度。”
“都过去三年了,还不平衡呢?”
梁靖意有所指,“不平衡的事儿多了去了,这只是其中一件,要不您安慰我几句啊?”
赵滢放下花瓶,想了想,说:“之前乙方用了精湛的技术,但是结款的财务来源不明,你哥说可以用艺术品倒一手,怕节外生枝,就一直没和你说。”
几千块钱的宣纸,写了几笔,能拍出一百多万。
商海沉浮,资产过亿的公司不可能不拓展人脉,不可能完全干净。
所以送拍他哥的字、不送拍他的画,是因为他不是精湛ceo,而不是他不如他哥。
梁靖为了证明也有商业价值,通过微博和卖画平台接稿,刚开始觉着自己是天降紫微星,没想到买家开口就是三位数,较比他哥拍出的七位数相差太多。
营业三年一单未接,今天微博忽然涌现好多信息,点开都是:画的和xx有些像,构图貌似在哪里见过,怪不得不接稿、原来都是抄的……
被鉴抄的画是两个月前在船上画的周梓澜。
梁靖敲了一大段回怼的话,发送前又删除。
之前和他哥攀比,每次上传画作后都很在意别人的评价,对给他差评的人多少有些印象。这波空口鉴抄的人中有俩人从去年就追着他在各大平台辱骂,因为他画人体油彩不打码。
现在网络环境较差,激进的网友碰到稍微不顺心的就要攻击、就要追着骂、就要开盒、就要不遗余力地证明对方说的是错的。
如果按照粉丝的要求打码,又会有别的粉丝站出来说:“就是因为不打码才关注的你”;最可恶的是,改完之后要求他改的粉丝还会倒打一耙,说“改的不满意取关”。
改也不对不改也不对,在乌烟瘴气的环境大下,如何创作好东西?
言语激进的人在现实中一定非常无能,三次元过得不顺意,才会肆无忌惮地发表不负责的言论,攻击正常人来获得不正常同类的认同。他们嫉妒别人过得比他好,不承认他人的才华,会一直视奸旁人的动态,就像甩不掉的鼻涕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