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硬的官
作者:
WHH 更新:2026-02-16 16:32 字数:2122
辽州城墙极高,城门极厚重,李萋直面这样一座城池,压迫到窒息。
而李世光不怕,他起了好胜心,倒要看看,谁敢比他李大爷还横。素称北地愚民头脑简单、四肢发达,但真论四肢,李世光从不觉得自己输给谁。他手放在剑柄上,正要上前,被李萋拉住。
“就到这吧。”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触碰他,即使她很快松了手,李世光仍在回味肘上一热一香,他不可置信、心神摇荡,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片刻才开口:“好,我都听你的。”
“就到这吧。”可她的话如此冰冷,“这里就是我的目的地,送君千里终须一别,我要走了。”
李世光狐疑地盯着她,以为雪太大,听错了。
见她招呼柱子搬东西,他才意识她是来真的。他拦住柱子,木箱被他拂开,咣当滚到地上。
“你是什么意思?”他震怒问道,“你临到头,跟我说这些,你可曾想过我的感受?”
她的回答是沉默。
李世光看她无动于衷,怒不可遏。这一路,她固然总把他惹毛,但他总有办法抚平自己的心,不想到最后,到他最为高涨幸福的时候,她突然故态复萌,一脚把他踹下山去。
他望向严防死守的辽州城门,觉得头顶大雪可恶、辽州也可恶,眼前一切都不可饶恕,而她的心正如紧紧闭合的城门,他撬不开、撞不开,始终拒他于外。
他算什么?那晚缱绻又算什么?他问不出口,就算问了,想必她也不回答,毕竟她什么都不说,就足够耍得他团团转,而她只需冷眼看他出丑就够了。
李世光握紧拳,他必须这么做才能防止身体颤抖,暴怒和欲望交缠,叫他恨不得撕裂整个辽州。
“我以为你已经把我的为人了解得足够清楚,但你还是决定这样对我。”他剖白,“好!既然这是你的决定,那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
柱子挡在她身前,被李世光一把推开,柱子没想到此人如此有力,没站稳一个趔趄摔进雪里。
李世光对她大声宣布:“我非你不娶了!”
郑秀秀大惊失色。
他死死握住她的肩,似乎要吻她,又似乎要打她,李世光做事随心所欲,李萋猜不到他想干什么,她抵住他胸口:
“你这是在伤害我。”
“到底是谁在伤害谁?你从头到尾对我没有一句实话,我越是讨好,你越是冷落,我越体恤你,你越践踏我,我到底跟你有什么仇,你一晚对我柔情似水,一晚对我冷若冰霜,你想折磨我,我给你别的方式,但你不能这样对我!”
郑秀秀攥紧袖里匕首,她不敢动,可有人替她出手了。
一箭破风袭来,李世光抬臂格挡,他臂上戴玄铁甲片,价值连城,可利箭太劲、太霸,力道足以穿透他的甲,李世光心道完蛋,幸好风大箭偏,擦肩而过,在肩甲上留下长长一道凹痕。
他徒手抓住箭羽,仰头看,墙头站着一人,他收了弓。大雪纷飞,李世光看不清那人的面容,但他看到那人一挥手,城头弓弦立即上满,城下辽州兵一拥而上。
李世光感觉荒谬极了,他把箭扔到地上。
掌心有血,但他没管,只看向她:“你到底是什么人?”
李萋仍然沉默。
城门打开,沉缓地向内退去,李世光意识到辽州不是在防守,是在等待,像巨兽张口等待食物,而他就是食物。
城内走出一个挺拔的男人,他的官服很旧,姿态却很傲,他径直走过他,甚至不看他。
他一把揪起郑秀秀衣领:“有人欺侮她,你却原地站着,任人宰割,你的手脚白长了?”又看向李萋,“还有你。你的骨头是有多软?他算什么人,他对你动手动脚,你却连反抗都不敢?”
李萋被他盯得发慌,他五官硬朗,有种北方人特有的刚强,愠怒下很有气势。
她刚要张嘴,又被李世光逼问:“你到底骗了我多少?他是你的谁?”
两相夹击,她如芒在背,无比心累。
李世光灼热的视线在她和高进之间逡巡,她感觉到他在积聚一股浓郁黏稠的风暴,她看不见摸不着,是因为他压抑着,当他想释放,那必然是一场她无法承受的、巨大的怒火。而此时,他心里越愤怒,他的脸就越平静。
最后,他掀开大衣,露出贤王令牌,等待高进的回答。
“招摇撞骗。”这就是他的回答,“一个下九流的商人,也敢在地方大臣面前抬头,我看是发狂了。骚扰妇女罪无可恕,你去大狱里悔过吧。”
李世光没有悔过,他从不悔过。
“我是贤王麾下。你真的要抓我吗?”
高进笑了,那笑容十分恐怖,他走近李世光,一拳猛地打在他脸上。
“你在京城呆久了,奢靡享乐,无法无天,过得舒服极了,是不是?”
“可惜这不是京城,这是辽州,看看你周围,除了山、除了你我,还有什么?我现在把你宰了,也没人敢说一个字,就算上禀皇上,又能把我如何?”他厉声,“你以为国法治天下?可国法治不到这里。北地有北地的规矩,在辽州,我就是法!”
他掏出兵符,那架势似乎要把兵符怼进李世光眼珠子里:“我一年杀的人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多杀你一个也不多,如今我兵符在手,动兵易如反掌,不要说你区区皇商,就是京城朝臣来了,我也照杀不误。”
即便李世光无所不能,兵符在上,他也不敢说话。鸦雀无声中,李萋却颤抖开口了。
“你为什么会有兵符?他在哪……他还活着吗?”
她哽咽了。李世光揪心想,他从没见过她哭,她的眼泪不是流给辽州知州,更不是流给自己,而是为了一个他素未谋面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