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作者:
萧离英 更新:2026-02-09 17:29 字数:3166
唯有在这时候,在十二三岁的华彩身上,在从童稚到成熟的过渡时期里,看到她的成长痕迹。
——这是没完成的拼图里最重要的一块拼图。
——所有的拼图合在一起,拼成了现在这个这么让我心动的模样。
想法掠过脑海,倪素微微一惊,在这一刻窥见了自己内心深处的真实想法。
风吹来一片绿色睡莲瓣,稳稳地落在倪素垂落在身侧的空荡手心,花瓣与掌心相贴的那一刻,手指下意识地向内一弯,留住这份温柔的绿色。
相处久了,倪素也发现了华彩头顶飘落的花瓣,其实也是她情绪外化表露的一种体现。
花瓣飘到倪素手心,是一种下意识的亲近,华彩被压制的接近于无的感性,用它所剩不多的力量,表达对倪素的喜欢。
喜欢啊……
想到这里,倪素的视线从手中的花瓣移开,偏头看向华彩,十三四岁的女孩子,就算眼神再怎么成熟,脸还带着尚未脱去的稚气。
倪素别过头去,不敢再看。
十三四岁的华彩,终究不是倪素熟悉的那个十九岁的华彩,对华彩怀着难言心思的倪素,觉得现在多看一眼十三四岁华彩,就是在犯罪。
好在倪素擅长的东西里,有一项就是压制自己的情绪。
没一会儿,那些不曾对外人言语的少女心思被压进深深的心底,也不知道会不会有阳光和雨露光顾它,让它茁壮成长。
倪素对此没抱太大希望。
“呼~~~”夜晚的风带着新鲜草木汁液的香气将倪素环绕。
倪素看着风来的方向,看到一片望不到尽头的空荡枝桠。
是了,之前华彩与漫天星光对打的时候,树上的叶子全被她用风薅走了。
现在低头看地上,还能看到满地的细碎绿叶。
华彩没打算只带着倪素看眼前这打完架后的残枝败叶,华彩的心中有一个倒计时,倒计时归零的时候,倪素就该回到她本来的世界了,和倪素相处的时间在一点点的变少。
华彩脑海中闪过很多地方,对于她来说,这世界上的风景都差不多,不过也有稍微让她印象深一点的地方。
华彩决定带倪素就近看看地底世界。
华彩将“青蛙”从地里揪出来,“青蛙”的整个身体露出来,眼神呆滞,扯着嗓子“呱~~~”了一声。
华彩指尖在“青蛙”的头上轻点,“青蛙”眼中的呆滞少了点,似乎变得聪明了一点。
“青蛙”“呱呱呱”叫,在地上跳了两下,又围着原地转了几个圈,用劲“呱!”了一声。
倪素不明白“青蛙”这是在干什么,华彩看出她的疑惑,为她解释:“我和青蛙沟通了一下,让它作为我们的引路者,它刚刚这几个动作是在寻找最近的路。”
巧合的是,离她们最近的一条通往地底世界的路就在脚下。
华彩示意倪素抓住她的手,“地底世界可能有一些你应付不了的危险,跟紧我,我们不要分开好吗?”
倪素点头,“好。”
倪素还在想要怎么去地底世界。
眼前的世界突然一变,突然出现的绚烂色彩撞上无边夜色,无数细碎的彩片,以一种近乎精密的秩序排列,红、蓝、黄的色块交织成对称的图案,像被压缩的彩虹,又像微型的马赛克壁画。
图案突然解构,又突然重组,新的世界便出现在眼前。
地底世界虽说在地底,却不昏暗狭窄。
倪素抬起头,一条笔直的圆道直冲天际,哦不,这是在地底,那就是直冲地面。
圆道上嵌满了各色的矿石,每一块矿石都发着不同的光。
倪素看不到圆道的尽头,也不为难自己,收回视线打量周围的一切。
倪素的脚边有一面巨大的镜子,斜放在地上,映出倪素和华彩的小腿以下。
倪素想去看一看这面镜子,华彩把准备往前走的倪素拉回来。
“不要去看它。”
“它有什么问题吗?”
作者有话说:
祝我的读者宝贝们——吃饭香香身体棒棒天天开心!!!一定要开心哦!!!
第39章 罕见的真实
“这是玉镜石,像镜子的一面从土里露出,其余部分深埋地底,站在它面前的人,镜中映出清晰面容,镜子里便会走出一个与她完全相同的复制体,拥有她所有的记忆与情感,展现出的却是她内心最真实的一面。”
真实这个词,说来罕见,人在成长的途中,不断生出新的外壳,将旧的自己包裹,一层又一层,就像树木的年轮,每一圈都记录着不同的故事。
今年的我覆盖去年的我,今天的我和昨天的我稍有不同,这一刻的我覆盖上一刻的我。可能连自己都不清楚,哪一面才是真实的那一面,或许每一面都是真实的碎片,拼凑出完整的自我。
所以说真实,很罕见。
倪素看向华彩,问她,“你是不是见过玉镜里诞生的真实的你?”
“嗯。”华彩轻轻点头,表情淡漠,似乎对于代表她真实情绪的复制体,没有什么好去评价的样子。
“真实的你是什么样子?”
“就是这个样。”
华彩因为倪素的话,愿意费一点神,从脑海中翻找出从前见到那个复制体的记忆。
“她看着我,我看着她,我们两个都不说话。”
实在是没有什么好说的,华彩与复制体“华彩”之间记忆与感情都是互通的,“华彩”拥有华彩完整的记忆,也有着她几近于无的感情。
两个没有什么感情波动的人,看着对方,连说话的心思都没有——感情淡漠,不止对外人,对自己也是如此。
华彩想了想,觉得当时的场景实在没什么好多聊的,她从来不是一个愿意为难自己的人,想不到就没再想,直接说出来了那段记忆的结尾。
“然后她就自己又钻回镜子里去了。”
华彩平铺直叙地说出了这一段,想了想,告诫倪素,“不要去玉镜前,从里面钻出来的有些复制体,会试图去杀死本体,取代本体。”
虽然说,就算真的有这件事发生,对华彩来说也不是什么大事,解决起来很容易,但是万一呢?万一她疏忽之下力有不逮,让倪素被那复制体给伤了。
万分之一的概率,看似很难,就怕不是那一万分之九千九百九十九,而是那一万分之一,很难,但并不代表着没有。
华彩没再细想,或者说不敢再深想下去,难得地尝到了担心的滋味,深紫色的鸢尾瓣从头顶缓缓飘落,昭示着花瓣主人不佳的情绪。
倪素只是一恍神,就突然看到华彩突然变得有点忧郁。
“彩,你怎么了?”
而且没有隐瞒自己的想法,直接将自己担心的说了出来。
倪素嘴角抽搐了一下,低头看着到自己胸前的女孩子,看着她稚嫩的脸,还有和稚嫩的脸不相匹配的成熟的眼睛。
“……我不是小孩子了。你说不要去,我不会去的。”想了想,倪素抬起手做了一个很久之前就想做的动作。
倪素伸出手在华彩的头顶轻轻拍了拍,从头顶上空到头顶的一小段距离,仿佛有轻柔的风在指尖缠绕——是华彩头顶飘落花瓣的区域。
倪素握了满手风,触碰到了华彩冰凉的发丝。
华彩惊讶的看向倪素。
上一次被人摸头顶还是在她很小很小的时候,那时候的她还没有和父母分开,父亲沉稳,母亲温柔,软软的手轻轻地摸着她的头,对小小的婴孩说,“我们彩以后会长成一个很好的姑娘吧。”
“彩啊彩,你可要快快长大,爸爸妈妈还有很多事,想要带着你一起去做,春天我们一起去摘漂亮的小花,夏天呢我们一起去河里抓小鱼,秋天就去捡枫叶,红红的枫叶很好看的哦,到时候我们一起把它做成一幅画,冬天的话呢,就让你爸爸去给你堆雪人,妈妈就和你一起打雪仗,等玩累了,就回屋子里脱下你被雪浸湿的小靴子,我们在温暖的壁炉边烤火。”
华彩从出生开始,便能开始记事,那时候的她还不会说话,但她深深地记下了这一幕——在这还不理解这些话的年纪。
后来,等华彩慢慢长大了,两三岁的时候,可以做妈妈说的这些事的时候——
春天一起去摘漂亮的小花放在进篮子里,篮子里睡着一只雪白的小兔子,小兔子对着各色的花挑挑拣拣,管它好不好看,先尝一口再说。
夏天就坐在小溪边,学着爸爸的样子拿着一根小钓竿,妈妈脱下鞋站在溪水里,她轻且柔的黄纱裙浸了一角在水中,随着水波的方向摆动,夕阳烂漫,将裙摆染成如枫似火的颜色。
夕阳的颜色,从夏天一直烂漫到秋天,连枫叶也被染成了火红的颜色,采来满筐枫叶,大手和小手在一起认真地做成一幅画。
春夏秋都这么有趣,让华彩色开始期待冬天,冬天又有什么好玩的呢?冬天会下雪,夏天不让她让吃的雪糕,到了冬天下了雪后就能吃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