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作者:风枫织      更新:2026-02-07 15:17      字数:3031
  亡者看不到死后被赋予的荣誉,有很多人讽刺这是马后炮,纯粹的表面功夫。
  但现在,木析榆好像知道这句话反复出现的原因了。
  它不仅仅是给牺牲者的悼词,也是对幸存者的……期望。
  “如果不能赢下大灾难,那么灯塔就是最后的保障。”他闭上眼睛,明明只是微凉的风,却让他觉得很冷。
  昭皙知道吗?
  知道他们都是可以牺牲掉的工具。
  人类在大灾难中早已处于劣势。只是雾鬼不愿过早激怒气象局,走向上一次的结局,所以他们选择了更保守的手段赢得时间,寻求破局的机会。
  而那个机会……
  “雾鬼的打算是什么?”他问。
  “毁掉灯塔和屏障的来源并脱离这里。这需要积攒巨大的力量并在瞬间爆发。”时引回答:“气象局不会过早使用最后的手段,前几次一直是在双子塔和灯塔沦陷时启动的毁灭程序。所以我们猜测,这个代价对他们来说一样巨大。”
  说完,眼前的场景像被融化的颜料扭曲并消散,他们又一次站上戏台,看到了眼前惨烈的厮杀,以及那些依旧抱着娃娃蜷缩在安全地带的人影。
  “你应该发现了,秦昱他们用所谓的信仰诱导了大量的精神,可并没有多少雾鬼选择化型或者进食,而是任由发散。”
  手边的孩子似乎被这个场面吓到,又往他身后缩了缩,可时引只是依旧牵着他的手,没有理会。
  木析榆确实发现了,但……
  “零散的精神很难被使用。”灰白的瞳孔追随着人群中那道漆黑的影子,声音却依然冷静:“想要积累和引爆需要容器。”
  “最初的容器已经投放了,那个唱大戏的娃娃负责吸收溢出的部分。”时引示意他看向这场雾的另一侧。只一眼,木析榆就看到了林柒愉悦的笑容,以及他周边那几个新鲜出炉的异能者。
  看着那些人额角爆起的青紫血管,木析榆知道答案了:“洗涤剂……”
  它们想造一群定时炸弹。
  “但这只是第一步吧。”木析榆忽然弯起一抹笑容,没有询问的意思:“这些力量太分散了,想到大爆发的那一步需要整合。”
  风吹乱了他的白发,露出平静到像是一双深潭般的眼睛,连就站在他身边的时引也没能看出里面有什么:
  “洗涤剂的原材料来自一位王的一部分,那么最好的容器也应该来源于它。”
  他说:“我就是被最后选定的那个容器,加上我,就够了。”
  时引没有否认,而木析榆在狂乱的风中轻笑,并不愤怒和悲哀,口吻更接近于对异常困惑许久,终于揭开谜底的探究者。
  “我就说,她都快被我气出病来了,怎么有这个闲心把我留到现在,搞得我都怀疑她准备用我复活慕枫。”
  “也不是没可能。”时引思考了一下,觉得是艾·芙戈的风格,不得不说,木析榆在揣测亲妈这块还是有点天赋的。
  这时,凌厉的刀锋吸引了两人的注意力。
  漆黑的长刀在这时硬生生刺透了雾鬼的防线,在骤然亮起的光中,直指身穿戏服的雾鬼头颅。
  顺着木析榆的视线看向下方凌厉的刀锋,时引也不得不感慨这个人的恐怖。
  他的经历注定了比当年的那个人更疯,更果决,他清楚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在抵达之前毫不动摇。
  这种决心对雾鬼来说太危险了,雾鬼曾经见过一次,太过锋利的刀注定要在割伤自己前尽快折断。
  顿了一下,时引皱眉开口:“你应该了解你亲妈,她的橄榄枝是为了以最小的代价排除阻碍,现在既然被拒绝,她大概会用更直接的方式将阻碍清除,很难阻止。”时引唔了一声,打量着身边人:
  “毕竟她留下你,就是为了引导人类的立场。现在你的旧情人拒绝了,以她的性格,单单靠着你亲爹的那点情意,能留下你就不错了,不可能放任危险。”
  硬币落入手中,木析榆忽地笑了:“你真觉得她会因为慕枫留下我?”
  注意到时引诧异挑起的眉头,他敛去眼底的讥讽,却没再说下去。
  “行吧,你们这个混乱的家庭关系我理不明白。”时引不怎么在意的随口换了话题:“既然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木析榆意味不明地重复了一遍,用懒洋洋的语调,似笑非笑:“我听完觉得人类注定赢不下这场大灾难,一旦灯塔开启,所有人和雾鬼都会葬在这。”
  说完,他顿了一下,略带讥讽:“倒是我那个把我当工具的亲妈的口头承诺还有那么一点可行性。她不怎么在意我的死活,要是我能活到最后,她大概率也懒得管。”
  时引的表情一瞬间非常古怪,一整个大写的欲言又止。
  木析榆看到了,但没搭理,只对上台下那人投来的目光。
  “你说想知道我的立场,所以用一个真相把我拉到台上。”他意味不明:
  “现在我站在这了,你的立场和筹码呢?”
  昭皙看到了戏台上的人影。
  那头白发和衣摆被风裹挟着吹起,他的目光明明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可那一瞬间,昭皙忽然升起了一种难以言说的强烈预感——
  不能让他站在那!
  “立场相悖,生死不由人!”
  伴随着雾鬼扬起的,几乎刺破天际的语调,昭皙硬生生被逼退,却在中途向红色高台上的人伸手:
  “木析榆!”
  那声厉喝落入耳中,木析榆的手指嵌入手心,却缓缓闭上眼睛,掩盖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我没有立场。”
  时引终于张口,半蹲下身擦去那个不会说话的孩子眼角的泪水。
  那孩子的一只眼睛已经无法聚焦,只能空洞而不安地抓住眼前越来越模糊的影子。
  “他倒是有,但你能指望一个只会哭的小哑巴说什么。”
  眼泪越擦越多,可时引难得这么耐心,将他的脸蹭得通红:
  “已经够了。”
  木析榆垂眸看着他们,没有开口。
  “当了百来年的保姆我已经够亏了,再这么下去我得照顾傻子,死了都没这么憋屈。”
  说完,他最后揉了揉人类柔软的头发,手指从随着他动作闭上的眼角蹭过,再次起身时,语气平静的像在那间地下酒送出一瓶酒:
  “反正都是要死,神形俱灭也不知道便宜了谁,你要想要就送你了。”
  木析榆眼中没有多少意外:“确定想好了?”
  “靠,够理直气壮的,这回怎么不问问我的条件?”时引被气笑了:“怎么,怕我要的和你想做的不同路?”
  “送出去的还想要什么条件?”木析榆瞥了他一眼,漫不经心:“答应你了我也不一定能做到,和雾鬼提条件有点多余了吧?”
  “行,我就说慕枫的基因不行,拴了你十来年,一点变故就暴露本性了。”时引没好气:
  “你和艾·芙戈谁也别说谁,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疯。”
  木析榆不置可否。
  远处传来了警报声,木析榆顺势看过去,视线穿透迷雾,见到了一个贴着气象局标志的密封车,紧闭的金属大门像封锁着什么怪物。
  “那是a。”时引握住小哑巴的手,难得惊讶:“看来气象局确实准备在这里杀了一位王。”
  “但依然很难。”他评价道:“不过也是,如果不能成功,他们还有下一次。”
  忽然间,一道出乎意料的声音从下方传来:“老师!”
  时引听到了,但他没有回头,只朝木析榆不怎么走心地张口:“行了,时间差不多了。剩下的你自己看着办吧。”
  “反正都准备出手,顺道帮我把那个脑子缺根弦的傻徒弟捞回来没问题吧?”
  说完,他也没等木析榆回答:“不过提醒你,吃了我,你会向雾鬼的方向再迈进一步。而且艾·芙戈大概率会质疑你的立场。”
  然而木析榆否认了:“她不会。”
  “她能留下我是因为我活着比死了有用。现在来看,她从一开始就确信我会站在雾鬼这边。”
  死到临头了,时引还有心情八卦:“你会?”
  木析榆懒得搭理他,浓雾随着硬币坠落而翻涌,他才终于侧目看向这个酒肉朋友,以及在时间的洪流里穿梭,却主动选择解开枷锁,走向死亡的王。
  “还有什么遗言要说?”他的语气终于多了点正色。
  “没了,你努努力多长点良心就行。我酒柜里的酒别惦记了,为了防你,我都砸了。”
  木析榆嫌弃的嗤笑一声,而时引又一次把身后死死抓住自己的孩子扯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