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作者:风枫织      更新:2026-02-07 15:17      字数:2923
  对昭皙这个老朋友选的继任者,陈玉明还是了解的。
  无论之前发生过什么,一旦昭皙确定某个人不可信,那么长刀会毫不犹豫地清除障碍。
  无论对别人还是对自己,他都足够心狠。
  放在平时这未必是个优点。但从他站在气象局的高塔开始,却支撑着他一步步走近真相与目标,从未动摇过。
  这也是陈玉明当初选择他,却又中途离开的缘由。
  呼出一口气,知道事态失控之前昭皙不会管他了,于是只能勉强端起笑脸,试图缓和气氛:“再聊聊嘛,再聊聊,一言不合就动手算怎么个事。”
  闻言,正摆弄茶杯的木析榆诧异抬头,悠悠开口:
  “还聊什么,我们不是谈崩了?”
  “谈崩了也可以再谈嘛。”陈玉明抹了把脸,满脸凄苦:“谁家谈判就谈一遍,抢劫还得问三遍才动刀呐,就算按审讯的标准,也不能一遍问不出来就直接抹脖子啊……”
  陈玉明在心底腹诽现在的年轻人不尊老爱幼的同时还急性子,纯属小时被抽少了。
  刚刚那只雾鬼说得一点没错,纯纯的没规矩,欠收拾。
  莫名其妙和雾鬼共情一把,陈玉明扫向身侧看着园内规矩的昭皙,忽然就想起刚刚自己趴地上不敢动时看到的场面,只能感慨昭皙处理熊孩子还是有一手。
  对于陈玉明险些被掏心窝子后心有余悸的抱怨,木析榆挑了下眉,实话实说:“哦,我其实是觉得问话的效率太低。”
  虽然知道他和昭皙认识,但木析榆的态度也没缓和多少,闻言似笑非笑:“你觉得我刚刚直接问,你能说几句实话?”
  陈玉明:“……”
  几句实话?他一个字的实话都不可能说!
  虽然他自认为之前的判断有理有据,但这话当然不可能说,否则他担心自己血溅当场。
  陈玉明斟酌着说辞一时没开口,但木析榆已经放下茶杯,悠悠开口:“别想了,我不太想听你的托词,编起来也挺累的。”
  刚刚张开嘴又被迫闭上,陈玉明一时间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放下茶杯,木析榆单手撑着脸,缓缓眯起眼睛:“我好像没说过这事翻篇了。”
  说完,他看着陈玉明逐渐麻木的表情,唔了一声:
  “要不你再算算,看着结果,好好想一想再做个决定?”
  第162章 赌
  威胁!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盯着对面那张笑眯眯拿起茶杯的脸, 陈玉明鸡皮疙瘩都炸起来了。
  最近十年来,陈玉明还是头一次这么想骂人。但刚刚差点被拉进雾景的精神刺痛还在,用最后的理智把脏话咽了回去。
  意识到自己应付不了这个场面, 陈玉明下意识看向昭皙,然而对方依旧垂眸看着手里的东西,没有任何回应, 仿佛面前发生的事跟他无关。
  这个反应明显出乎意料, 陈玉明愣了愣,随后缓缓皱眉。
  他有点儿看不明白昭皙是什么意思了。
  到了刀剑相向的地步, 尽管昭皙最终没有动手,但从两人之前的对话来看,这个小白毛的身份明显存疑, 不管是不是雾鬼,也一定和雾鬼有很深的联系。
  陈玉明很少质疑昭皙的判断, 但在他看来, 这个身份并不值得信任。
  就算现在没出问题, 也无法保证未来不出问题。
  更何况, 手段也……
  铛——
  忽然间,硬币跌落的清脆声响在雾中清晰回荡,打断了陈玉明的思索。
  他难以控制地打了个哆嗦, 下意识抬头的瞬间, 就对上了那双几乎和雾融为一体的灰白瞳孔。
  “想好了吗?”
  虽然没表现出来, 但木析榆一早就注意到这个人在朝昭皙疯狂地使眼色。大概是以为有雾作遮掩, 陈玉明并没有掩饰太多, 不信任几个大字简直明晃晃地写在脸上。
  然而,木析榆看了个一清二楚。
  但他并不怎么在意,反而撑着脸, 在想另一件事。
  陈玉明一个头两个大,可随着硬币的声响逐渐平息,难以忽视的压迫感也越来越重。
  拖延时间的间隙,他的手在看不见的地方飞快计算,然而无论怎么算,拒绝的选项都指向同一个死局。
  冷汗早已浸湿后背,在雾中冰凉一片。
  这些结果无一例外印证了木析榆的话——
  陈玉明没有拒绝的权利。
  眼前这个垂着眼,似乎并不怎么走心的年轻人无论如何都会拿到想要的答案,只要他下定决心,连昭皙都无法阻拦。
  最后一遍的结果依旧重合。
  陈玉明盯着茶杯中的倒影,最后终于认命:
  “等从这里离开。”
  对于这个回答,木析榆没应声,算是默认了。直到这时才重新看向从始至终一言不发的昭皙。
  其实不光陈玉明,连木析榆都不知道他此时到底在想什么。
  昭皙不是个好哄的人,对于刚刚那场对峙,木析榆其实远没有表现出的那么自信,但他又确确实实的没有任何抵抗,把决定全交了出去,任由自己几次和可能的重创擦肩而过。
  可最终,被拽下的那一瞬,明明是足以在瞬间割断咽喉的锋利精神,最终却只留下一道极浅的痕迹。
  明明连木析榆都快要无法信任自己,昭皙却又一次留下了一只谎话连篇的雾鬼。
  理由是什么?
  过往的温存早已在谎言揭露那天碎裂,将他们推往截然相反的两端。
  木析榆试着把自己代入,发现如果是自己站在昭皙所处的位置,面对这么一个立场全凭嘴皮子上下一碰,满口谎话,甚至握着不少气象局信息,甚至足够了解自己的敌对者,无论怎么想,趁早清除都是个上上选。
  “看什么?”
  淡漠的声音落入耳中,木析榆愣了一下,视线才重新聚焦。
  也许是他一眨不眨的眼神太过不加掩饰,昭皙把视线从手里泛黄的纸上移开,看向他的方向。
  隔着迷蒙的雾气,视线交错。木析榆下意识想从那双眼中探寻答案,可结果依然是——一无所获。
  直到这时,木析榆才回想起,如果昭皙不想,那么没人能看出他在想什么。
  就像最开始,他们还互不信任的那段时间。
  同样的隐瞒,同样的试探,同样的不解……当一条条列举在眼前,木析榆忽然有一瞬间的恍惚。
  在他愣神的这段时间,昭皙没有收回目光,却也没有询问,只是平静地等他开口。
  注视着双浅色的瞳孔,木析榆忽然间有了一种强烈的冲动——别管艾·芙戈的视线和威胁,也别管那些虎视眈眈的雾鬼,把自己知道的,顾虑的,甚至想做的所有事全盘托出。
  哪怕代价难以估量,哪怕……可能再无退路。
  木析榆张了张口,可就在下一刻,一只雾鬼却忽然间穿过迷雾,走到了他们面前。
  它完全没有看气氛的自觉,仰着头看向木析榆:“要开场啦,观众要准备入场啦,你应该来帮忙。”
  说着,它拿起桌上的灯笼,确认没有损坏后,重新对上那双逐渐恢复冷静的灰白眼眸。
  “虽然邀请到了一位观众,但你没有把灯笼送出去,不可以在这里偷懒。”提到邀请到的观众时,它大大方方地转向昭皙,又朝木析榆摇头,雾中隐约可见的哭脸愈发诡异,像在提醒着什么:
  “别让王们不高兴。”
  它说:“你不是观众,所以不可以在人群里坐太久哦。”
  雾鬼仰头,始终注视着木析榆低垂的眼睛。没来得及开口的话早已随着那一瞬间的冲动散去并重新掩埋。
  许久之后,他终于开口:“知道了。”
  这一刻,他脸上又重新挂起了那副明显不走心的嫌弃表情,缓缓起身。得到答案的雾鬼又看了他一会儿似乎在确定什么,好半晌才拿着灯笼转身离开。
  “失陪了,两位。”
  木析榆没有拖延的意思,很快站起身,露出客套的笑意。
  这些小东西没这么大的自主权,能跑来说这话就意味着这已经不是提醒,而是警告。
  闭了下眼,他没去看依旧平静地将目光投向自己的昭皙,只在从身后路过时,动了动唇。
  那声音很轻,几乎在出口的刹那就散在雾里。
  而昭皙没有回头,也没有任何表示。除了他自己,谁也不知道他究竟有没有听到,那擦肩而过的一句低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