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作者:风枫织      更新:2026-02-07 15:17      字数:2999
  但他直觉这个人应该还知道一些内幕。
  现在重新回想,那整件事其实从头到尾都透露着古怪。
  那个女孩注入的洗涤剂源头是当年气象局事故的幸存者和麦卡顿,而他背靠着第二位雾鬼的王。
  他们一直在进行关于洗涤剂及延伸物的实验,麦卡顿可以猜测是为了钱不择手段,但她身为雾鬼为什么这么做?
  人类异能者对雾鬼来说难以攻破也无法借助化型,甚至能对它们带来直观伤害,可以说洗涤剂一旦成功,对雾鬼毫无益处。
  如果只有艾·芙戈自己,这件事可能有一半是出自好奇,另一半则更多是以人类的痛苦为乐。
  但现在,又有一位王被发现参与其中。
  雾鬼的本能造就了绝对的利己,木析榆可以确信它们不会闲得没事忽然间想做做慈善,一定还有更深层次的目的。
  洗涤剂……
  他缓缓皱起眉头,指尖无意识轻点膝盖。
  许久之后,他在陈玉明看着桌上娃娃许久,逐渐布满疑虑神情中,缓缓眯起眼睛:
  “你说那天之后,就牵扯进了因果?”
  他转动硬币:“虽然我对东方玄学的了解有限,但如果没理解错,人出生就存在因果吧。”
  雾越来越浓重,周边聚集的雾鬼也越来越多。木析榆的语气依然平静,瞳孔中心却亮起一点光芒,只是被面具遮掩。
  湿冷的浓雾无声翻涌,陈玉明停下按住手上的动作。他没说自己算到来什么,只死死皱着眉头,过了许久才呼出口气,声音凝重而嘶哑:
  “是,但你说的因果是人和人之间的联系。比如你到某个地方去,认识了某个人,发生了某些对话,导致了某个结果,这就叫因果。
  “而结果又分为很多种,成为朋友也可以算作结果,萍水相逢后再无关联也可以算作一个结果。”
  陈玉明闭上眼:“但这些因果都很浅,想要断开也容易。但有些因果绝不能轻易沾染。”
  他顿了一下,面色有些难看:“就像雾都。”
  木析榆倒茶的手顿住,直到茶水险些溢出。
  忽然间,他想起了那晚在地下酒馆里听过的那段过往。时引只讲述了百年前那场大灾难的始末,可最初的源头连它也仅有怀疑。
  “为什么?”放下茶壶,木析榆似是不经意地问:“雾都有什么特别?”
  “……”
  陈玉明这次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脸色阴晴不定,桌上的黑鸟已经用腿扒掉胶带,却没再出声,只抻着脖子一直注视戏台的方向,漆黑的眼中却只有浮动的浓雾。
  “你在犹豫什么?”
  看了他半晌,木析榆忽地笑了。
  手中的硬币转动后被随手丢入雾中,在这一刻,原本已经趋于稳定的浓雾在这一瞬间犹如沸腾的蒸汽,在骤降的寒意中骤然翻涌。
  在看清的这一刻,陈玉明瞳孔骤缩,注意到他无意间紧绷的身体,语气里带上了点戏谑:
  “比起因果,你刚刚算了这么多,说说结果吗?”
  “……”
  他缓缓起身,身影在周边散去些的雾中逐渐清晰,甚至无视了黑鸟惊惧的叫声以及周边娃娃层层叠叠交错的警告。
  [安静!安静!]它们纷纷从躲藏的地方冲了出来,一遍遍重复这几个字:
  [安静!驱逐!]
  木析榆连眼神都没分一个:“我对这种神神叨叨的东西了解有限,但可以大致理解为你已经被卷入这场灾难,难以脱身了吧?”
  “现在,把那些所谓的玄学色彩抛掉,我们不如聊聊更现实的东西。比如……你被一位雾鬼的王盯上了。”
  “这也是你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单手放在桌上,那张低垂的面具带上了难以言说的压迫感:
  “别算了,早就没有出路了。”
  他看着男人的手,似笑非笑:“因为你遇到了我。”
  回想起那个改变的下下签,以及从刚刚起就彻底转变的指向,陈玉明的脸色终于变了。
  “你好像知道不少东西,所以我确实不准备放你离开。”他语气悠悠,明明并没有咄咄逼人,却让陈玉明的心底泛上刺骨的寒意:
  “说说你知道的,或者……我亲自剖开看看。”
  他做得出来。
  陈玉明僵硬地抬头看着眼前人,当意识到这一点时,连手指都在发冷。
  他极度不擅长打架,但因为自身能力,逃跑之类,明哲保身的能力倒是一流,因此之前哪怕踏进了这里,加上各种卜算都指向明路,所以也算不上多么紧张。
  可这一刻,手心却渗出黏腻的湿冷。
  关于雾都,他这些年里确实知道一些东西。但先不说眼前这个人鬼都不知的东西到底安的什么心,但就算身份立场没有问题,他也答应过一个人保密。
  真相绝不能轻易外流,绝不能……
  “那什么,我也没说不说啊……我们可以出去后找个环境优美的地方好好谈谈嘛。”
  下意识看向四周,陈玉明干笑两声,试图争取机会,然而他的演技在木析榆面前,基本处在根本没眼看的范畴。
  “拖延时间?我觉得没必要吧。”
  木析榆笑了,他刚刚的话一半是开玩笑,一半确实是认真的。
  当他越靠近真相,就越发现自己掌握的筹码太少。
  可……时间已经不多了。
  如果雾都是所可悲的囚笼,如果无法从这场大灾难走出就注定沦为牺牲品,那么为了一个理由,不择手段又有什么关系……
  他不是人类,从杀死第一个人开始,传统的道德就已经无法束缚他的任何行为。
  下定决心不难,但前提是他需要知道一切的始末,从中找到有可能结束的那个答案,而不是像气象局的高塔,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无意义的挣扎。
  “做不出决定?”
  在刺耳的警告与翅膀扇动的声音里,木析榆垂眸看着陈玉明四处乱飘的眼神,手中的硬币缓缓转动,最终落入掌心。
  “但我没什么耐心了。”
  在看到浓雾从他手中灼烧那刻,陈玉明敏锐后退的途中猛地半跪在地,旋即狠狠咬牙,心脏如擂鼓,难以抑制的压迫感和精神被撕扯的剧痛几乎压得他喘不过气。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陈玉明几乎从喉咙里挤出声音:“操!你他丫的真是人类!?”
  木析榆居高临下地看着,没有回答。一个雾景却已经随着这个动作,在一场由王领导的雾中强行聚拢。
  无视雾中的视线与警告,强行锁定,极度兴奋的雾鬼在进攻的讯号下将陈玉明包裹其中,直至将竭力抵挡的精神撕开一道豁口。
  又一道黄符化为粉末,最后的机会,陈玉明死死咬着牙保持理智,强撑着划出阵法的最后一笔。
  却在血淋淋的痕迹即将闭合时,碰上了冰冷的银色圆圈。
  木析榆不知何时弯下腰,指尖的硬币挡在最后的路径。
  白发垂落将所有的表情挡在阴影之后,只有唇角带着看不出笑意的漠然弧度:
  “遗憾。”
  轻飘飘的两个字落入耳中。这一刻,陈玉明看着硬币之后那道仅剩的缝隙,刺骨的寒意顺着被血染红的手指向上,居然感觉到了一丝难以言说的恐惧。
  情绪的波动让雾景的成型速度迅速加快,陈玉明的眼前甚至出现了幻影。
  昏暗的室内,俯瞰的雾都岛屿,岛外终日不散的屏障,以及……
  以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看到了桌上的铜钱和龟甲。
  它们指向的是……是……
  画面逐渐清晰,桌前的他恍惚间忘了自己身处何处,下意识拿笔想要记录。
  然而在毛笔落下的那刻,他忽然听到了刺耳的破空声。
  那声音伴随着嗡鸣凌厉而至,他骤然清醒,眼前的画面宛如镜面,层层碎裂。
  思绪回笼,他猛地睁大眼睛,狼狈地趴在地上,冷汗顺着额角滴落。
  而他的面前,木析榆脸上的面具已经被刀尖挑落,脸侧被挣断的面具划开一道很细的伤口。
  他依然保持着弯腰的动作,过了许久才仿佛回过神来,一点一点贴在锋利的刀刃抬头,直到对上身侧那人熟悉的,看不出情绪的眼睛。
  长达几个月的分别,木析榆原以为提起知道可能遇见,就足够压下那些在这些日子里早已习惯沉寂的心绪。
  然而当这一刻真正到来,看着那张无比熟悉的脸,他却有种分不清梦境和现实的恍惚。
  他变了,又好像没有。
  木析榆说不清那种撕裂感从何而来,最终只剩一个词,浮现在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