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作者:
风枫织 更新:2026-02-07 15:16 字数:2980
[‘她’就在那,他们控制了‘她’,不……是‘她’选择了他们]
[什么都看不见,雾遮蔽了我的视线……]
[分离?不,切割?不、不对……]
[我的精神蜷缩在仅剩的部分,不要化型……不要化型,不要化型!!]
最后一句拔高的音节依旧清晰。
木析榆顿住脚步,毫无波澜的灰色眼睛落在前方。
楼梯尽头是另一段长廊。
灯光照亮空荡荡的通道,也留下边缘拱形支撑散不去的阴影。
斗兽场的欢呼从隔墙另一面隐约传来,木析榆站在原地,没有继续向前的意思。
“出来。”
他没有多少情绪的开口,目光落在几米开外的阴影。
话音落下,回应他的依旧是沉默,一切警惕都仿佛是草木皆兵的错觉。
可木析榆依旧没有上前,甚至没有再开口的意思,只轻嗤一声,静静站在原地。
静默在被无限拉长,木析榆漫不经心地垂下眼,灰白的硬币在手中随意转动。边缘的齿轮擦过依旧沾着血的骨节,将黑红的黏稠液体化为点点雾气散在空中。
终于,在木析榆的耐心耗尽之前,一道叹息声从前方响起。
“唉,你可真有耐心。”
说话的人从廊柱的阴影后走出,一直在灯光下站定。
那人一头黑色的长卷发垂在肩膀,整个人从外貌上来看雌雄莫辨。木析榆注意到他的右眼被眼罩遮住,却并不影响行动,明显早已习惯。
剩下把这家伙打量一番,木析榆意味不明地嗤笑:“一个人悄无声息地躲在那,我能问问你想干什么吗?”
“我原本想伏击你来着。”来人直接表演了一个直言不讳,理直气壮的活像没经历过社会的毒打。
木析榆有点怀疑这个人脑子有病,但还是好脾气地问:“理由?”
“理由?”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对方好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神情戏谑:“我以为你知道理由。”
“还能是什么?”他看着木析榆,脸上的笑意消失了。那只眼睛细长,当他不笑时宛如一条毒蛇,连声音都透露出毫不掩饰的危险,几乎是咬着牙吐出两个字:
“慕枫。”
熟悉的两个字落入耳中,木析榆脸上没有意外,只是不易察觉地轻挑眉头。
“你是故意在台上说这些的,你知道这里有人在找他的踪迹?你到底是谁?”说这话时,他死死盯着木析榆的表情,好像期待着能从那张脸上看出些什么。
然而什么都没有,木析榆只是远远看着他,然后不怎么走心地笑了:“不好意思,我不知道。”
注意到对方明显不相信的表情,他才悠悠开口:“只是试试而已。”
硬币被抛起又落入手中,木析榆随手将它丢入空中,耸了耸肩:“确实没料到居然真的有鱼上钩。”
被人当鱼钓了,男人的表情明显扭曲了一下,但又很快压下情绪,皱着眉开口:“所以你不否认知道慕枫的消息?”
“慕枫?”木析榆阖了下眼,轻飘飘回道:“他早死了啊,气象局不都给他风光大葬了?我记得横幅是——人类将永远铭记慕博士的杰出贡献。”
说完他甚至思考了一下,补充道:“我没记错的话,他的纪念碑现在还杵在第三区的公园门口。”
“别拿气象局的谎话糊弄我。”
这一次,男人的声音里掺杂上了肉眼可见的冷意。
见状,木析榆的声音微顿,无所谓地示意他先说。
“他不可能死了,如果没有那个刽子手,那些人不可能继续研究出洗涤剂那种东西。”他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因为情绪而起伏:“而台上那个东西你也看见了,除了慕枫还有哪个疯子能做得出来!?”
“这种祸害怎么可能轻易死了?”他扯出一抹阴鸷的笑,像从地狱爬出的恶鬼:
“我还没亲手把他撕成碎片,他凭什么死!?”
从短短几句话里听出深入骨髓的仇恨,木析榆颇为意外地重新打量他:“你看起来倒是了解不少内情。那么我也想问,你和慕枫是什么关系?”
“受害者家属,还是……曾经的实验体本身?”
话音落下,对上那双带着杀意的眼睛,木析榆了然:“哦……懂了,都是。”
“别告诉我你也参与了这个所谓的改造。”
“是又怎么样?”意识到暴露了太多,男人将剩余的情绪竭力收回,重新挂上假面:“我只要得到他的下落,其他的事我都不在乎。”
袖口的匕首悄无声息地滑落手中,男人不再掩饰他的杀意,盯着木析榆又一次重复:“所以,告诉我你究竟知道什么。”
“我已经重复一遍了。”木析榆不为所动地看向他,颇为遗憾:“慕枫死了。”
“就死在我的面前。”
男人瞳孔骤缩。
他不可置信的看着木析榆,可对方只是坦然回视,没有一丝说谎迹象。
“别误会,不是我杀的。”似乎知道他想问什么,木析榆直接打断:“他算是自杀?反正大早上忽然就在树下割腕了。不过也不意外,那段时间抑郁症的药物他就差一天一瓶了。”
回忆着那一天的场景,木析榆脸上没有多少情绪,语气平淡的像在说早上吃了什么。
“所以他确实死了。”木析榆露出一个你来的不是时候的表情:
“你要是实在想报复,那我只能给你指个地方撒撒骨灰玩了。”
第69章 试探
在巨大的消息冲击下, 男人呆站在原地很久都没能从洪流一样的情绪中挣脱。
而木析榆也没有催促的意思,一直到对方从混乱的思绪回神,声音嘶哑:“我凭什么相信你?”
他皱紧眉头, 警惕而惊疑不定地盯着眼前人:“就算你说的是真的。你和他又是什么关系,凭什么能知道这些?”
“具体的关系不重要,我也不想说。”木析榆敛去眼底的情绪, 随口回答:“不过你也可以把我当成他最后一个观察对象。”
“观察对象?”男人皱眉:“你也是他的试验品?”然而刚说完他就直接否认:“不对, 我没见过你。”
“你没见过我不是很正常?”木析榆啧了一声:“慕枫脱离气象局的时候是二十年前,那时候我还没出生。”
算了算时间, 男人无言以对,但他也并没有轻易相信。
一个忽然冒出来钓鱼执法,还口口声声说亲眼目睹仇人死亡的家伙, 这个人浑身上下都是肉眼可见的可疑。
但他已经找了太久,久到把自己变得人不人鬼不鬼, 不愿意再错过任何一点机会。
握紧刀柄, 他冷声开口:“所以你说自己是慕枫离开气象局后找到的新样本?”
“算是吧。”木析榆半真半假地应了。
“他什么时候死的?”
这一次, 木析榆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对方不自觉紧握的拳头, 声音里沾着怜悯的味道:“十年前。”
十年?
男人绷紧的手臂在这一刻甚至有些颤抖。
那个人十年前就死了,他带着仇恨追逐了这么多年,到头来居然只得到了这么一句轻飘飘的话——他自杀了。
“他凭什么?”
口腔里渗出血腥的味道, 男人一手狠狠砸在墙上, 长发遮住他的半张脸, 透露出歇斯底里的愤怒:“他有什么资格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死了!?”
木析榆没法回答这个问题。
慕枫死得甚至很安详。
十年前的清晨, 他就站在二楼阳台和似乎是下意识看过来的慕枫对视。
那张这些年里已经再熟悉不过的脸上, 在视线交错的那一瞬间闪过很多情绪,但每一样那时的木析榆都没能看懂。
然后,他给这个世界留下最后一句话, 在得到木析榆的回答后,闭上眼睛如往常一样坐回树下。
巨大的树冠遮蔽了木析榆的视线,他不知道那五分钟,或者十分钟,又或者更短的时间里发生了什么。
他只记得自己在窗边站了很久,当他终于下楼站在院子里时,看到了那个平静靠坐在树旁的男人。
如果忽略手腕处涌出的血,木析榆几乎以为他只是睡着了。
这个消息明显不适合告诉受害者,所以木析榆只是等待着眼前人从剧烈波动的情绪中抽离,在此之前不置一词。
空荡荡的通道内回荡着对方怒火的残余,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男人才终于从巨大的荒谬感中挣脱,声音嘶哑:“如果你说的是真的,你又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