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作者:温饵      更新:2026-02-07 15:14      字数:3212
  “是啊,不过我听说他是个贫苦人家出身,幼时丧母,家里还有重病的老父亲和弟妹,原先过了乡试,还是那年的解元,但被人陷害加之没有钱财疏通,耽误了三年,又落得为别人代笔的境地,真是唏嘘,赵曾那种性子的人,恐怕在他手底下也不会好过,不过现在也算是苦尽甘来。”
  ”是啊,是明珠不该被蒙尘,是金子总会发光。”只不过他将这个过程提前了一些。
  楚旸坐回了原位,问道:“怀泽,你是否想要走上仕途?这次涉事官员不少,清风书院结业在即,势必要在从中挑选一批学子进行培养。”
  刚重生回来之时,谢昀也想过这一世不再浑浑噩噩游手好闲,想着也要闯出一番事业,但他不能走仕途,谢家是武将,手握重兵,本就为君王所忌惮,自己身为质子,只有无能才是最安全的,况且走上仕途之后有数十双眼睛盯着,行动十分不便。
  于是谢昀两手一摊,无所谓道:“我最是没用了,努力了那么久考试也只得了倒数,还是躺平算了,就等着父亲哪日回来了,一家团聚。”
  楚旸咧着嘴锤了锤谢昀的胸口,“就知道咱俩是知己,我也这么想,应付这些事情实在是太累了,游山玩水多好啊。”
  谢昀的脑海中浮现出前世楚旸的惨状,被楚昭折磨得不人不鬼,最后在痛苦中死去,此刻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才发觉所珍惜的人还好好地活着是多么令人欣慰的一件事。
  但也让他不得不担忧起来,不想让他重蹈覆辙,“你……莫要去招惹五殿下。”
  “楚昭?”楚旸一脸狐疑,“我招惹他干什么,一副小可怜样,在碧水洲的时候就天天围在太子哥哥身边转悠,太子哥哥还挺宠他的,前日已经向父皇提议将他母亲从碧水洲接回来呢。”
  谢昀微微蹙眉,“陛下同意了?”
  楚旸摇了摇头,“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皇子的生母再如何也不能总是待在碧水洲,父皇是会同意的,可谁知道碰到了学子作弊加官员贪污之事,没人敢在此时去触霉头,事情就又搁浅了。”
  楚昭母亲的心计与手段并不比他少,如果真的再次回宫,定会掀起不小的风波。
  所以绝对不能回来。
  谢昀叼着个狗尾巴草,晃悠晃悠地回到了侯府,然而听到了下人们说侯爷罚宁渊跪在了祠堂,他当即就要去找侯爷说情,却被忠叔一把拉住,“小公子,世子说了不要去找侯爷,也不能惊动公主,您还是莫要再惹事了。”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23章
  谢昀趁夜灵巧地翻进了祠堂,摸到了正厅,一眼便瞧见了跪得板板正正的宁渊。
  平日里除了每日打扫,祠堂里是空无一人的,谢昀也不怕被人看见,便如此大咧咧地跑了进去,就坐在了他的旁边,从怀里掏出了一个油纸包,小声道:“这是我特意去城南买的酥饼,你喜欢吃的,排了好久的队呢,你从回来就一直待在祠堂,都没有吃饭,肯定饿坏了。”
  宁渊瞧着谢昀像小老鼠一样翻了进来,又窸窸窣窣地跑到了自己身边,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幅度,“祠堂内不可以吃东西。”
  祠堂是庄严肃穆的场地,不可以存在任何不敬的行为,哪怕是性格跳脱又不服管的谢昀在别人家的祠堂都会异常恭顺。
  “我知道啊,你躲到那个小角落去吃,他们看不见就不会怪责了,而且我替你跪着,我帮你说好话。”谢昀指了指那边隐秘的小角落,又跪在了宁渊旁边的蒲团上有模有样地拜了起来。
  谢昀身为谢家人并不参与宁家祭祖,犯了错被罚也不会像宁渊一样跪在祠堂,在印象中明明只是第一次来,却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随着油纸包被打开,酥饼的香气扑面而来,勾引着味蕾,宁渊直接拿起一块咬了一口,还热乎着。
  谢昀嗅到了香味,连忙睁眼制止,看了一眼各个牌位,小心翼翼地低声道:“哎,不是说不能吃的嘛?要躲着!”
  他自己是可以不在意的,但宁渊不一样,一辈子循规蹈矩从无逾矩,是世家公子中典范,如何能有这样的行为。
  宁渊只看着谢昀,淡淡道:“我饿了。”
  算了算了,什么狗屁规矩啊,总不能把自己小辈饿坏了。
  “那还是快吃吧,别饿坏了。”谢昀又催促着宁渊,而后对着牌位拜了拜,“各位列祖列宗,你们莫要怪责哥哥,他原本就没有错,是被我连累,若是实在要责备,那就来找我……唔……”
  谢昀话都没有说完就被宁渊塞了一块酥饼,酥脆得都掉渣了,落在了衣摆上。
  “你怎么给我了,总共就这么三块,还是在别人手里抢来的呢!”谢昀连忙吐了出来,又怕宁渊会嫌弃,把自己咬过的那一半掰开又递了回去。
  宁渊无视了酥饼,直接伸手抹掉了谢昀嘴角的酥屑,然后舔了一下指尖,从始至终表情都没有变一下,就好像在干一件无比寻常的事一般。
  倒是谢昀不习惯了,瞳孔皱缩,像是被吓了一跳一般。
  啊?不是有洁癖吗?不是爱干净吗?怎么还吃别人嘴边的点心渣啊。
  在谢昀愣神的功夫已经将酥饼一扫而空了,举止迅速又优雅,宛如在吃山珍海味,连半点酥屑都没有掉。
  自己手里那不成样子的饼都不好意思递过去了,于是躲起来三下五除二地解决掉了,粗糙地用袖子擦了擦嘴,道:“你饱了吗?不然我再去厨房找找看有没有别的。”
  生怕宁渊还饿着,说着就要站起身去厨房,却被宁渊一把拉住了。
  “不用了,已经饱了,就在这里陪陪我吧。”
  谢昀又乖乖地跪好,一边悄悄地看了看牌位又偷偷地瞄了瞄宁渊,十分歉疚,“对不起,我不知道会造成这样的结果……”
  从踏入醉仙楼的那天开始,他就在实施自己的计划,先是演给小二看,让他无形成为自己的证人,以越南齐做中间人来回传话,两人捆成一股绳,他想要全身而退就不可能会揭穿自己,这样一来既可以保全他自己,又可以将赵曾拖下水,不再受欺压。
  再来就是让宁渊为自己作证,那日并没有离开卧房,谢昀一直都知道季明善是赵曾暗中的写手,所有的课业都是由他完成的,所以这次得到考题也不会有例外。
  季明善此人日子过得清苦,为了家人什么都可以做,但也有文人誓死不可折辱的傲骨与满腔抱负,赵曾的一再压制与打击让他迟早爆发,只不过他添了一把火。
  最终纸包不住火,在陛下面前暴露出来。
  谢昀变相地承认让宁渊这些天的阴霾瞬间烟消云散,“你确实与我在一起,只是帮你作证而已。”
  祠堂内又陷入了一片寂静,谁都没有说话,他确实以宁渊为借口,又在醉仙楼那儿演了一场戏,让于小芒与小二都成了他的证人,他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却忽视赵曾的攀扯本身就说明了他并不无辜,是他将宁渊牵扯了进来。
  宁渊静静地看着没什么生气的谢昀,揉了揉他的脑袋,“怀泽,记得你醉酒的那个夜晚吗?你和我说的那些话。”
  “可那只是一个梦。”是宁渊亲口说的,将他所经历的一切痛苦与绝望都归结于一场梦,他同样所希望的一个梦。
  “如果不是梦呢?”
  谢昀一脸震惊地看着宁渊,“你……你会相信如此怪诞的事情吗?”
  宁渊摇了摇头,“但我相信你,怀泽,人生在世不是人人都能有重来的机会,若真的有了,自然要痛痛快快地活一场,改变结局,是你说的,要做潇洒、随心所欲的成源君,只是我希望你不要闷在心里,一切缘因后果都不该只由你一人承担。”
  这是谢昀重生以来第一次在旁人面前吐露自己的心声,诉说他前世的遭遇与苦难,语气平静,宛如在说一个故事,可心中却是惊涛骇浪。
  他曾经以为其中苦楚与艰辛也只有自己一个人知道,无论结局是否改变,成败与否,都只能自己活血吞下,但现在终于有了一个人可以倾诉、分担。
  “我谢家满门忠烈,最终惨死,我为大楚灭了北境也只落得鸟尽弓藏,是你在我死后为我洗脱冤屈,为我敛尸铸棺,四时祭拜。”谢昀的眸中有怅然若失,也有几分释然。
  这并不是一个故事,而是谢昀的亲身经历,宁渊感到很是心痛与疼惜,这段经历中谢昀所发生的所有大事都有自己的缺席,如果当时他在场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原来在碧水洲见到楚昭的第一面所涌出的那股没由来的厌恶是出自这里,他拥有了最好的谢怀泽,却没有好好珍惜。
  “所以我很感谢你。”谢昀对着宁渊轩然一笑,满眼的崇敬与感激。
  可宁渊想要的从来都不是这些,“仅仅只是感谢?”
  “还有愧疚。”
  “没有了吗?”
  “嗯?还有什么?”谢昀不明就里地眨了眨眼睛。
  “没有了,”宁渊错开视线,眸色落寞,“我什么都没有做好,不该得到你的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