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平层里。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亮得晃眼。
  袁百川站在门口，他那点寒酸的家当放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板上，显得格外刺眼和……多余。
  宿望倒是一点不在意，踢掉鞋子，赤脚踩在地板上，拉着袁百川的手腕就往里走，目标明确地走向主卧旁边那间空着的客房。“以后你睡这儿。”他推开厚重的实木门。
  房间很大，装修简洁利落，巨大的落地窗正对着城市景观。一张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大床占据中央。袁百川看着那张床，再看看自己手里那个破行李袋，眉头拧得更紧了。
  “发什么呆？”宿望把他推进去，顺手接过行李袋往衣柜旁一放，“东西你自己归置吧，浴室柜子里有新毛巾牙刷。”他说完，转身就走，“我去换衣服，等会儿得走。”
  袁百川站在原地，心里那股格格不入的别扭感又涌了上来。他沉默地走过去，拉开行李袋拉链，里面就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
  外面传来宿望换衣服的窸窣声。没过多久，穿戴整齐的宿望出现在门口，恢复了平日里那个光鲜亮丽气场十足的“宿老师”模样，只是看向袁百川的眼神，还带着点没褪干净的黏糊。
  他几步走过来，从后面环住袁百川的腰，额头抵在他的肩膀。
  “我走了。”宿望声音不高，带着点工作前的沉稳“晚上还有个推不掉的饭局，可能回来晚。”
  “嗯。”袁百川应了一声，侧过头视线落在地板上。
  宿望看着他这副别扭样，心里有点痒：“川哥……给我煮碗汤。晚上回来喝。”
  袁百川身体一僵，耳根又开始发烫，想躲，却被宿望按住了肩膀。
  “听见没？”宿望追问。
  “……冰箱里没东西。”袁百川硬邦邦地找借口。
  “小陈早上就去买了。”宿望笑着说，“牛肉，辣酱，都按你习惯的牌子买的。放厨房了。”
  “……”袁百川彻底没话说了。
  宿望心情大好。他最后飞快地在袁百川紧抿的唇上啄了一下：“走了！在家等我！”
  说完，不等袁百川反应，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大门“咔哒”一声轻响关上。
  门关的瞬间，宿望脸上那点强行伪装出来的轻松一下剥落得干干净净，只剩底下阴沉如铁的底色。
  保姆车安静地滑到面前。宿望拉开车门，没看司机和小陈，直接把自己摔进后座，车厢里弥漫着高级香氛的味道，此刻却让他胃里一阵翻搅。
  宿望按亮手机屏幕，是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短信。没有称呼，没有落款，只有一段文字附带一张照片：
  【望哥哥，昨天在地下室真是一场深情大戏呢~你和他……声音真好听。我都录下来了哦。你说，要是让大家也听听，会怎么样？你可怜的粉丝们，会不会心碎一地呀？下午三点前我要见到你。不然，我就让全世界都听听，宿望老师和他的好兄弟袁百川，在说什么悄悄话。】
  附图赫然是昨天昏暗楼梯间的抓拍！角度刁钻至极！袁百川因为激动而前倾的身体，和他攥住宿望手腕的动作，在模糊的光线下，被扭曲成一种极其暧昧的，近乎接吻的姿势
  宿望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死死盯着那张照片，指关节因为用力攥着手机而发出咯咯的轻响。
  那个“老地方”……是这个私生曾多次蹲守，他被迫报过警的偏僻咖啡馆！
  “望哥？”前排副驾的小陈察觉到不对，小心翼翼地回头，看到宿望那张阴沉得能滴出水的脸，吓得一哆嗦，“出……出什么事了？”
  宿望没说话，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直接拨通了另一个电话。
  “喂，张哥。”宿望的声音听不出丝毫波澜，“我宿望。帮我接一下法务部王律师，还有公关的赵老师,立刻……对，现在。出事了。”
  他言简意赅，三言两语交代了威胁短信和照片的存在。电话那头显然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语气也凝重了几分。
  挂了电话，宿望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手指用力按压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袁百川的脸，袁百川那句嘶哑的“要”，袁百川被他强行带进大平层时那副浑身不自在又强撑着的别扭样子……像走马灯一样在脑子里疯狂旋转。
  不能。
  绝不能让这些东西曝光！
  袁百川会被拖进怎样的地狱？他好不容易才抓住的那么一点暖意……那个倔驴，知道了只会更想冲出来挡在他前面，而且……袁百川会怎么想？会不会……又觉得自己是麻烦？会不会……后悔了？
  他摸出另一部私人手机，手指因为用力而有些僵硬，给小陈坐在副驾发了条信息：
  「通知家里保洁，今天不用去了。任何人都别去打扰川哥。」
  发完，他像耗尽了所有力气，瘫在座椅里。保姆车汇入早高峰的车流，窗外喧嚣繁华，车内死寂如坟。宿望盯着车顶，眼神空洞。
  这边的厨房里，袁百川守着咕嘟冒泡的汤锅。他心不在焉地用勺子搅着汤，目光时不时瞟向玄关的方向。
  宿望走时那个状态，看似在撒娇，可是，太刻意了。
  但短时间内巨大的信息流已经占满了袁百川大脑，让他怎么也想不通别扭的地方，他只能祈祷是自己想多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小陈的信息，转达宿望的意思，说保洁今天不去，让他安心煮汤，别被打扰。
  “别被打扰？”
  袁百川的眉头拧起。这不像宿望的风格。那家伙巴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他袁百川在这儿给他煮汤，怎么可能特意叮嘱“别被打扰”？
  不是自己想多，肯定出事了。
  袁百川关掉灶火，屋子里瞬间安静得可怕，不安感越来越强烈。他太了解宿望了。那傻逼越是表现得平静，底下压着的风暴就越可怕。
  给宿望打电话，无法接通。
  他转身，思绪纷乱的在房间里毫无目的的踱步。客厅、书房、客卧……他的脚步停在主卧门口。门虚掩着。
  鬼使神差地，他推开了门。
  属于宿望的气息扑面而来，袁百川的目光一一扫过屋内陈设，最终，定格在靠近飘窗上一个不起眼的欧式雕花矮柜上。
  矮柜上方，放着一个他从来没见过的造型精致的金属摆件，一只展翅的鹰。鹰的眼睛镶嵌着黑色的石头，在窗外透进来的光线下，反射着一点不自然的幽光。
  袁百川的瞳孔猛地一缩！那不是反光！那点幽光……是电子设备待机时特有的指示灯！
  袁百川眼神一厉，抓过摆件，手指沿着缝隙猛地发力一抠，一小块伪装成底座的盖子被他硬生生掰开。
  里面，赫然藏着一个指甲盖大小、闪烁着微弱红光的□□！旁边，还有一个更小的针孔摄像头！
  “我……操？”
  他死死攥着那个冰冷的金属鹰。
  有人一直在监视宿望！监视这间房子！
  这是……私生？
  第九章 张成
  “他妈的……找死！” 一股混杂着被侵犯领地的暴怒和对宿望处境的恐慌，像汽油泼在袁百川心头那点不安的火星上，他几乎能想象那个躲在暗处的老鼠，是如何得意地听着、看着宿望的一举一动。
  必须立刻报警！
  袁百川转身就要去拿手机。他步子迈得又急又重，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映着他紧绷如铁的侧脸。
  “咚、咚、咚。”
  不疾不徐，带着点职业化节奏的敲门声响起。
  袁百川脚步猛地顿住！锐利的目光死死钉向厚重的防盗门。谁？那个私生？这么快就找上门了？
  门外传来一个平稳的中年男声：
  “小袁？是我，张哥。宿望让我过来看看。”
  张成？宿望的经纪人？
  袁百川强压下冲天的怒火和警惕，走到门边，没立刻开门，透过猫眼往外看。
  门外站着的确实是张成。和往常见到的一样，穿着休闲服套装配皮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带着和善的笑容，手里还拎着个看起来很正式的皮质公文包。他身后没别人。
  袁百川眼神沉了沉，手指在门锁上停顿了一秒，最终还是拧开了门。
  “张哥。”袁百川声音干涩，带着没完全压下去的冷硬，侧身让人进来，但身体依旧保持着一种戒备的姿态，像堵墙一样半挡在门口。
  张成像是没察觉袁百川的敌意，笑容不变地走进来，目光状似随意地扫过空旷奢华的客厅，嘴里说着场面话：“哎呀，搬过来了？挺好挺好，阿望这地方一个人住是太空了……他早上走得急，有点担心你一个人不习惯，让我过来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我没事。”袁百川打断他虚伪的客套，声音更冷，他直接把那只攥着金属鹰的手抬起来，摊开在张哥面前，那点闪烁的红光暴露无遗，语气带着压抑的暴怒和不容置疑的强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