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作者:肆啟      更新:2026-02-07 15:02      字数:3174
  所以他凑过去了,胳膊压上他肩膀——那是他的地盘!他的兄弟!
  那句“当孙子的滋味…爽不爽?” 纯粹是脑子被酒精泡发了!他想激他!想看他跳脚骂娘!哪怕打一架呢!打一架也比现在这种冰刀子似的眼神强!
  结果呢?
  袁百川猛地把他推开,那眼神里的厌恶,像针一样扎进他眼睛里。
  操。
  操操操!
  宿望盯着那锅汤,热气熏得他眼睛发酸。他伸出手,不是摸锅,是猛地一把抓起灶台边袁百川用过的、还沾着油星的汤勺。金属的勺柄冰凉。
  抓不住…
  他抓不住袁百川了。
  就像他抓不住这他妈狗屎一样的爆火。这火把他烧得面目全非,把他最想攥在手心里的东西,烧成了灰,风一吹就他妈散了。
  他以为火是通天梯。
  结果他妈是断头台。一刀下去,把他和袁百川之间那点滚烫的、见不得光的念想,剁得稀碎。
  那锅汤还在死命地翻着热气,香气浓得发腻,像在嘲笑他。宿望攥着那冰冷的汤勺,指关节捏得发白。他猛地抬手,想把这破锅连同这操蛋的一切都掀了!
  手举到半空,却僵住了。
  他看见汤勺边缘,还沾着一点点袁百川的指纹油印。
  宿望像被抽了骨头,手颓然垂下,汤勺“哐当”一声掉在光洁冰冷的大理石台面上,发出刺耳的声响。他背靠着冰冷的橱柜,慢慢滑坐到地上。他把脸埋进膝盖,肩膀无声地抽动。
  厨房里只剩下汤锅绝望的咕嘟声。
  “…火你妈了个逼。” 一声压抑的,带着血腥味的低骂,闷闷地从他膝盖缝里挤出来,砸在死寂的空气里,连个回音都没有。
  第三章 我想你了,来见我好不好
  第二天早上宿望是被活活冻醒的。
  他迷迷瞪瞪从沙发上撑起来,昂贵的真皮面料冰得他一哆嗦,昨夜的记忆跟开闸的脏水似的,“哗”一下冲进脑子。
  香槟塔刺眼的光,袁百川那双冻死人的眼,直冲脑子的香味,跟炸雷似的…
  操!汤!
  宿望浑身一激灵,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
  眼前瞬间一黑,金星乱冒,胃里翻江倒海,他扶着冰凉的沙发扶手干呕了两声,冷汗唰地浸透了后背。
  那锅汤!袁百川煮的汤!他昨晚顺着袁百川的痕迹躺下来之后……他昨晚就他妈死这儿了!忘了!全忘了!
  宿望连滚带爬,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丫子就往厨房冲,心脏在腔子里擂鼓,震得他耳膜嗡嗡响。灶台上空空荡荡,光洁得能当镜子照。
  锅呢?!
  一股寒气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比宿醉的头疼更让他发懵。他像个没头苍蝇在冰冷的厨房里乱转,视线扫过光溜溜的灶台,扫过一尘不染的台面…
  最后,死死钉在垃圾桶里。
  系着死结的垃圾袋散发着隔夜酸败的,令人作呕的馊味儿。
  宿望脑子“嗡”一声,一片空白,他僵在原地,手脚冰凉。
  是…保洁来过了…?
  昨晚袁百川给他擦脸时粗粝的手指触感,爆火前夜出租屋里那锅滚烫的红汤,以及煮汤时被热气熏得微红的侧脸…所有鲜活的画面,都被眼前这袋口沾着滩凝固的油花,散发着腐败的酸气的黑色垃圾袋,碾成了渣。
  胃里猛地一阵剧烈抽搐,宿望冲到水槽边,拧开水龙头,冰凉刺骨的自来水哗哗冲下来。他低着头,对着水池干呕,喉咙火烧火燎,却只呕出一点黄绿色的胆汁,苦得他浑身打颤。
  嘀!
  电子锁解锁的轻响。
  宿望身体猛地一僵,连水龙头都忘了关。他慢慢抬起头,水珠顺着湿漉漉的头发往下淌,流过他惨白浮肿的脸。
  他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胡乱抹了把脸,宿望拖着灌了铅似的腿挪到厨房门口。袁百川已经进来了,手里拎着装着热粥的塑料袋。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头发有点乱,眼底带着熬夜的青黑,脸色是宿望从未见过的…平静。死水般的平静。
  袁百川的目光直接越过杵在门口的宿望,落在了厨房垃圾桶旁边那口敞着盖的空锅上。视线在那层凝固的油花上停留了大概一秒。
  宿望只觉得脸上像被无形的烙铁烫了一下,火辣辣地疼,难堪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他下意识地想解释,想遮掩,喉咙却像被砂纸磨过:“…那个…我…我刚想热热…”
  袁百川没看他。一个字都没说。
  他像没看见宿望这么大个人似的,侧身,径直走进了厨房,目标明确地打开了…冰箱门。
  宿望像被钉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袁百川从冰箱冷藏室里,端出一大碗一模一样的汤!
  袁百川端着那个碗,走到灶台边,稳稳地放下。然后,他才终于转过身,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宿望脸上。那眼神,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底下是深不见底的冷。
  “馊了,我倒了。” 袁百川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干涩得像砂砾摩擦,“这碗是刚煮的,放冰箱了。”
  宿望的脑子“轰”一声,彻底炸了!
  倒了…倒了?!
  他他妈…他连碰都没碰一下!袁百川就…就自己过来,像倒垃圾一样,把他留下的汤…倒了?!还他妈…还他妈煮了新的?!放冰箱了?!
  一股混杂着暴怒、委屈、难堪和彻骨寒意的邪火,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烧得他眼睛赤红,烧得他浑身发抖!他看着袁百川那张平静无波的脸,看着那碗被保鲜膜盖得严严实实的“新”汤,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喉咙口!
  “袁百川!你他妈…” 宿望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带着破音,“…你他妈真行啊!” 他猛地往前一步,手指着垃圾桶里的垃圾袋,又指向灶台上的碗,指尖都在颤,“…你倒得真干净!你…你他妈连口馊汤都不给我留?!”
  袁百川看着他,眼神依旧冰冷平静,仿佛宿望的暴怒在他眼里只是无理取闹。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声音依旧平板无波:“馊了,不能喝。这锅是干净的。”
  他顿了顿,像是补充说明,又像是在宣判:“你要喝就自己热。”
  说完,他不再看宿望那张因为愤怒和痛苦而扭曲的脸,转身就往门口走。脚步没有一丝犹豫,甚至没再看一眼厨房。
  “操!” 宿望像头被彻底激怒的困兽,嘶吼着,想冲上去抓住他问个明白!可宿醉的身体虚软无力,眼前又是一黑,他踉跄着扶住橱柜才没摔倒。
  等他再抬头,袁百川已经拉开了门。
  清晨带着凉意的风灌进来,吹得宿望打了个寒颤。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袁百川迈出门槛,反手带上了门。
  “咔哒。”
  门关上了。
  宿望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他仰着头,后脑勺抵着冰冷的柜门,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天花板,胸膛剧烈起伏。
  袁百川甚至…连让他看着那锅汤慢慢变馊,慢慢腐烂的机会,都没给他。
  他直接倒掉了。
  像倒掉一段…早就该扔掉的垃圾。
  宿望闭上眼,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最终被死死咬碎的牙齿堵了回去。只有肩膀无法控制地、剧烈地颤抖着。
  “望哥?望哥你在里面吗?” 助理小陈小心翼翼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点试探,“那个…杂志社那边催了,造型师和摄影师都等着呢,咱…得过去了。”
  宿望猛地吸了口气,撑着橱柜站起来,腿还有点发软。走到镜子前,里面的人脸色苍白,眼底泛着红血丝,头发乱糟糟,活像个被蹂躏了一宿的流浪汉。
  短剧一哥?宿望对着镜子里那个狼狈的自己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他妈的,一哥连崩溃都得掐着表。
  他拧开水龙头,捧起冰凉刺骨的水狠狠泼在脸上。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淌,冻得他一激灵,脑子也清醒了几分。他胡乱抓了抓头发。
  “来了!” 宿望对着门口吼了一嗓子,声音带着宿醉的沙哑和强行压下的烦躁。他拉开门,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层冰封似的冷漠,眼底那点红也被他用力眨了回去。
  小陈看着他这模样,吓了一跳:“望哥…你脸色…”
  “没事。” 宿望打断他,声音平板无波,“把解酒药买到化妆间。走吧。” 他看都没看厨房一眼,大步流星地越过小陈,走向电梯。背影挺得笔直,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戾气。
  小陈看着垃圾桶旁那口敞着的空锅,又看看宿望决绝的背影,缩了缩脖子,赶紧跟上。
  袁百川跨上街边一辆绿了吧唧的共享电动车,扫码,看到上一笔没有支付的行程,十八块,袁百川心疼的眉毛拧都成麻花了,十八,够给宿望那个傻逼多加半斤牛肉了!
  回到他那间位于横店最犄角旮旯的地下室。门一开,钥匙拧开那扇薄铁皮门,一股子霉味混着隔壁廉价洗衣粉和潮气的混合味儿就顶了出来。地方小得转不开身,一张锈迹斑斑的铁架子床占了大半江山,剩下的地儿堆着些破烂家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