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作者:
穆时愿 更新:2026-02-07 14:38 字数:3208
南临缓过来一点,肺好多了,体力也恢复不少,又开始不上不下地动,季颂年闷声笑笑,反客为主地将他压在下面。
往事缠绵,往事也能诛心,他依旧想不明白,他们之间何至于此。
脚步逐渐慢下来,唯恐惊扰了这份静谧。
直到季颂年望过来,问道:“你很缺钱?”
南临一愣,半开玩笑地说。
“是啊,很缺,你要借我钱吗。”
“可我不一定还得起。用身体还行不行,我床上技术还不错,你应该会喜欢。”
“说人话。”季颂年道。
南临眼睛霎时有些红,半天才能发出声音。
“没必要这么不耐烦吧。”他说:“看在我这么想你的份上。”
第101章 南临篇:于我梦中
“你认识季颂年?”
“可不是吗,还谈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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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临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再听到季颂年这个名字,再听到他的声音。
地震灾区这边最近天气总不好,雨声淅淅沥沥,每一滴都像落在心里,他不喜欢雨天,在他的世界里,雨似乎永远与离别绑定在一起。
他很想问沈祈眠,季颂年这些年过得如何,事业是否顺利,有没有谈几场恋爱,是不是就快结婚或是已经结婚了。
可他似乎没有立场。
带着几分逃避的心去送迟温,中间始终隔着一段距离,他们之间现在只有千篇一律的争辩。
迟温依旧笃定,言语轻蔑:“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我肯爱你。”
——你这么烂的人,只有我肯爱你。
他的下一句或许应该是:所以,你该感谢我。
可是,爱不该是这样的。
回顾以往的二十年,南临能想到的,永远都是苦痛。
从被抛弃到福利院那天开始,他的人生就已经被毁了,也再难感受到正常的爱。
他四岁起被新家庭领养,而迟温是他继父的侄子,两家住得很近,迟温经常去找他玩,几乎是他幼年到少年时期唯一的玩伴。
继母倒是个很好的人,可惜在他十岁时,这对夫妻便离婚了。
继父则很挑剔,总是有许多高要求,恨不能每天耳提面命:“如果xxx是我的孩子就好了,说不清我要省多少心呢,你亲爸亲妈都不要你了,如果知道你这么不争气,我们绝不会领养你。”
如果成绩好,继父会喜上眉梢,反之则恨不得大刑伺候,挨一顿打或是罚站几个小时都是常有的事,以至于每次考试都战战兢兢。
在家里如履薄冰,去了学校之后还要被同学孤立欺负。
而迟温总是在他需要帮助的时候出现。
他是唯一一个肯无条件帮助自己的人。
这让南临愈发惶恐,他自知配不上这样的感情。
迟温小的时候就喜欢扳着一张脸,看起来阴冷、漠然,说话时阴恻恻的,“没关系的,至少还有我陪着你,你的确不够好,胆小、懦弱、学习成绩总是不稳定、也不够乖,但我还是会一如既往地对你好。”
南临听他细数自己的缺点,心中凄然——所以怎么样才能变得更好一点呢,我要怎么样才能配得上他的偏爱?
所以,我该感恩戴德。
迟温偶尔也会露出同他叔叔一样失望的眼神,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相同的话。
“临临,你看吧,所有人对你好都是有代价的,所有的感情都已经标注好价格,都是等价交换,只有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
“你这么烂的人,别人怎么会喜欢?”
“所以你的同学们才会欺负你,霸凌你,从小学到初中再到高中,一直如此,哪怕换了环境你也不会讨人喜欢,你说你以后该怎么办呢?离开我,你恐怕真的要活不下去了。”
南临想说自己也是有朋友的,比如时屿。
虽然时屿偶尔会说:“你的那个竹马怪怪的,我觉得你还是离他远一点吧。”
可是迟温是这个世界上对他最好的人了啊。
或许迟温说得很对:“爱就是这样的,你只是没有感受过爱,所以没有参照物,有人爱你已经很好了,你不该反过来要求我,这不是你能做的事。”
“听我的,那个时屿才不是真心想和你做朋友呢,不要怀疑我的判断,也不要让我不开心,好吗?”
原来这是正常的。
原来大家的爱都是这样,爱是痛苦。
南临相信他,因为他是自己孤独世界里唯一的救世主。
在迟温的怂恿下,南临找到时屿,虽然很舍不得,但只能照做,他说,迟温好像不喜欢我和你交朋友,他是我最重要的人,我不能让他不开心。
时屿欲言又止,充其量就是回上一句:你开心就好。
*
南临始终认为,自己已经很苦了,日子总不会更差,但现实往往充满了戏剧性。
直到十五岁那年,他分化成omega.
迟温对这个结果还算满意。
然而检查结果说,南临的腺体有先天缺陷,无法被标记,所以他与其说是omega,倒不如说只是个有信息素的beta.
这件事不知道为什么传到班级里,那些讨厌他的人总是喜欢拿这件事来羞辱他。
“不会以为长个omega的腺体就真的是omega了吧?这还不如beta呢,至少beta不会被信息素影响,你看看你,会发情却不会被标记,你未来的alpha应该会很嫌弃你吧?
“如果没办法被标记的话,是不是无论和多少个alpha爬上床都不会被发现?这样想想真是不堪,可以同时睡好多个人呢,怎么会有这么放荡的omega!
“……”
不配被爱的omega、会被嫌弃的omega、恶心透顶、不伦不类,是个畸形的怪物。
无论在心里说多少声“我不是”,可他终究堵不住悠悠众口,他被卷进那些还未发生的臆想里。
讨厌他的人永远占大多数,慢慢侵占他的生命。
就连迟温也说——真是没办法,你本来就有许多缺点了,居然又分化成“残废的omega”,这下真的没人要你了,还好有我。
南临为自己的腺体感到自卑,他恐惧发情期,生怕隐藏不住自己的信息素,更担心别人嘲讽说,你这样的omega也配有发情期?是不是很想让别人上你?
南临只能依赖迟温,至少他对自己很好。
爱真的会让人痛苦吗?
南临质疑这个问题的答案是在十七岁,工作后他常常回想,难道少年时自己就真的一点都没发现不对吗?或许是有的,可被操控绑架了十几年,那种思想已经深深种植在内心深处,生生拔出去只会见血封喉。
明明是有意识的,可是被孤立被欺负时,除了依靠迟温,他别无选择。
这样阴霾遍布的日子,在去其他城市上大学后,戛然而止。
他去看了心理医生,慢慢了解到有一个词叫“精神控制”,当初没意识到,是因为身在其中,难以跳出。
他知道,自己终其一生也离不开那些年的阴影。
哪怕可以交到朋友,可以有正常的生活,仍旧觉得自己不配。
世界上的一切都是等价交换,他必须有价值,世界上从来不存在爱,父母的感情就是最好的例子,再喜欢也比不过新鲜感。
所以,爱真的会让人痛苦吗?答案已经不重要了,因为他终其一生都碰不到这样奢侈的感情。
直到遇见季颂年。
他生命真正意义上的转折点,是在二十二岁那年。
他在武山市上大学时找了份工作实习,周六抽时间去检查腺体。武山市的医院大而空旷,他几乎要在里面迷路,电梯正在维修,他只能去爬步梯,到七楼时已经累得肺都快炸了。
到拐角处时,听到前方有清晰的说话声,是年纪尚小的女孩和年轻男人的声音,女孩问:“医生哥哥,我的病是不是治不好啦,我会死吗?”
那位医生的声音很好听,伴着几分温柔,回答道:“你会好起来的,要相信我们。”
“真的吗,谢谢哥哥,我会把这个消息告诉妈妈的,那我就不打扰你啦。”女孩声音很开心,欢欢喜喜地走了,听声音正是天真无邪的年纪。
脚步声逐渐远去,紧随其后的,是一声轻轻的叹息。
南临顺着步梯往上看,目光找到那位医生的身影——他正靠着墙,腰背一点点弯下去,陷在无尽的伤春悲秋里,这样的心情蔓延到整个楼梯房里,南临也被他感染了,慢吞吞地走上台阶。
他看到对方的工作牌上写着,实习医生:季颂年。
是刚刚工作的医生,初次经历病人的生死吗。
南临觉得自己像是突然闯入别人的世界里。
直到那位年轻医生听到声音,顺着望过来,隔着一段距离,二人对视。阳光自玻璃窗斜切进来,把这片空间分成两半,一半阴影一半阳光,南临刹那间被钉在原地,迟迟不敢动。
季颂年站在阳光下,面部轮廓棱角分明,身形颀长,让人觉得不好接近,或许因为站在高处,竟让人觉得有几分孤寂,这样的人,偏偏生了一双似乎很会爱人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