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作者:穆时愿      更新:2026-02-07 14:38      字数:3184
  “我可能要晚几回去了,大概晚四五天,你自己可以吗?”
  沈祈眠顿住。
  想说我不可以,一点都不可以。
  该怎么回答呢?如果说可以,那就是说谎;如果说不可以,又怕时屿放心不下。
  纠结片刻,沈祈眠重新瘫软在床上,顾左右而言他:“我想你了。”
  还没说完,尾音又开始打颤,他把声音闷在被子里,实在忍不住才重新爬起来,每说一句话都要酝酿好久:“我先去下洗手间,你如果有事就先挂了吧。”
  这次他把手机藏进被子里,迈着虚浮的脚步冲向卫生间,门关得严严实实,痛苦的干呕混杂着断断续续的粗喘,被水声掩盖了七七八八。
  什么都没吐出来,可能因为早上没吃什么东西。
  才出来就听见有人敲门。
  顾不上手机,他无精打采地过去开。
  是物业的人。
  “是沈先生对吗?这是您的快递,应该是贵重物品,请您确认好是否有问题。”
  沈祈眠眼睛瞬间亮了一下,反手拿过放在玄关专门用来拆快递的刀子,划开紧密的包装,除去最外面的这层壳子,里面非常精致。
  拆到最后一层时,指尖都酸软了,几乎怀揣着最虔诚的心。
  divanor的限量款戒指很难买,听说经常会出现一推出就售完的情况,分配到各国专柜的数量极少,但是品牌会优先将限量款开放给顶级vic客户。
  以前沈祈眠从来没买过珠宝,临时消费也来不及了,为此还去求了沈欣然。
  当时沈欣然说就当是作为长辈送给时屿的礼物,但沈祈眠还是把钱全部给她了,理由很简单。
  这种重要的东西,怎么可能假手于人。
  更何况,无论对谁,能不亏欠就不亏欠,这是他的处世之道——时屿除外。
  打开漆面盒子,沈祈眠呼吸急促起来,很快就重新盖得严严实实,疲倦的眉目间增减几分温柔,与他那张漂亮得有些攻击性的脸格格不入:
  “辛苦了,东西没有问题。”
  重新回到卧室翻出手机,发现时屿先挂了。
  是意料之中的事,毕竟折腾这两趟,二十分钟都过去了,但沈祈眠看到了他发过来的消息。
  小鱼:「临时有点事要忙,晚点再联系你。」
  小鱼:「还有,我也好想你,你要好好注意身体,不能再瘦了。」
  小鱼:「以后再不接电话,我就把你的备注改成小哑巴,你等着吧。」
  看到这里,沈祈眠这才想起来回复他:「不是小哑巴,你才是小哑巴。」
  时屿回他:「知道了,撒娇精。」
  沈祈眠实在是没精力再和他聊了,但凡身体好受些,绝对要打电话回去,用最撒娇的语气和他辩解几个来回,强调自己绝对不是撒娇精。但现在他已筋疲力尽。
  重新打开盒子,拿出那枚铂金戒指,摩挲内环那两个字母,他想,如果再深陷黑暗,即便不能和时屿有身体接触,似乎也没有那么难熬了。
  他攥紧戒指,按在胸口,无力地蜷起身体。
  **
  开不完的会,参加不完的活动,没完没了的社交。
  前三天主要是做一些主题汇报,还有参加专题研讨会,每晚必有聚餐,唯一的优点是这个圈子里对不喝酒的人包容度极高。
  时屿倒是很爱喝酒,但这种形势下就算了。
  喝得多,想得也多,容易睡不着觉。
  各种语言掺杂在一起,还有各种翻译,听得头痛,他以前对这种场合得心应手,现在发现自己其实也没有这么热爱工作。
  已经第六天了,不出意外的话,后天就可以回去。
  深夜十点,这个饭局总算散了,时屿离开的时间偏后,和主办方的负责人在走廊里闲聊两句,对方从衣服兜里掏出一张名片,热情地拍拍他肩膀:“那个——”
  “时屿。”时屿知道他把自己的名字忘了,总不好让人家太尴尬,面无表情地接话过来,接过名片时,侧身躲过站在走廊中间打电话的年轻男人。
  “哦对对,时屿,我记住了,以后或许还能有机会再交流交流。”对方说着千篇一律的客套话,“我记得你是青舟市的人吧?打算什么时候回去,后天吗?不再多留几天?”
  时屿摇头说不了:“还有人在等我。”
  “听这话,时医生是谈恋爱了?我猜,肯定是个性格好的omega.”
  “不,我的爱人是alpha,但性格的确很好。”
  对方惊了一下,脚步跟着停下来:“没在开玩笑吧,我们都以为你是alpha.”
  时屿漫不经心地笑了一下,没解释。
  眼看着话题就要聊尽了,身后突然响起陌生的声音,带着几分不知名的情绪:“不好意思,刚才不小心听到了你们的谈话——”
  “你叫时屿,对吗?”
  时屿觉得莫名其妙,主办方的负责人问他认不认识这个人,时屿摇头,很不给面子,按完电梯的下行键才问:“你是谁,我应该没见过你。”
  “我还有个问题。”年轻的男人收起手机,目光变得深沉几分:“你认识沈祈眠吗?”
  时屿脸色顿时变了,脑子里划过无数种想法,目光彻底冷下去,依旧是方才那个问题,但声音中已有防备:“你是谁。”
  他笑了笑:“居然真是你,没想到还能有机会看到本人,真是荣幸之至。”
  “你好,我叫吴汀,或许你没有听过我,但是或许你该听过我父亲的名字。”他观察着时屿的脸色,在电梯门缓慢打开时,终于再次吐出两个字:“吴乾。”
  时屿目光如刃,咬紧后槽牙,那天在医院走廊里和吴乾的对话内容一下下撞击着神经,他呼吸骤然间变得急促,恨意蔓延上来,好在仍旧残存着几分理智,让主办方先离开。
  他死死盯着对方,“我们没见过,你为什么知道我,是吴乾说的?”
  吴汀耸了耸肩膀,“当然不是,你的名字,我是从沈祈眠口中听说的,哦对了,他现在还活着吗?”
  时屿终于想起正事,不想回答他这些无聊的问题,强势地问:“林海安入狱之后,吴乾带走了沈祈眠是不是,你们都对他做了什么?”
  “这你都知道?”吴汀啧啧称奇,“说起来,我和沈祈眠六七岁时就认识了,我从没见过那么无趣的人,明明年纪那么小,却活得像是个死人,一开始还知道痛,慢慢连求救都不会了,每天周而复始地被折磨,成为一个可怜的泄愤工具,最狼狈时身体血淋淋的,连喘气都困难。他这种人活着都成问题,长大以后居然会爱上谁,真是够离奇的。”
  “你他妈少废话。”
  时屿听得不耐烦了,他讨厌这些人的嘴脸,把别人的痛苦用云淡风轻的口吻描述出来,而那些经历,带给沈祈眠的,却是一生的伤害。
  沈祈眠不是工具,他是活生生的、会思考、会痛的人。
  时屿瞳孔边缘隐隐泛红,对这个人的恨愈发浓烈:“我在问你,你们都对他做了什么。”
  “这么生气啊,你不是应该恨他吗?”
  话音刚落下,他已被按在墙壁上,时屿的耐心消失殆尽,他一字一句地警告:“我不是来和你闲聊的,我真的会动手,我不怕承担后果,要试试吗?”
  “脾气这么不好,别忘了,这里是——”
  话音还未落下,时屿直接朝着他的脸揍下去,没留半点余地,吴汀身形一晃,鼻血顺着流下来,落在地板上,被他手忙脚乱地捂住。
  时屿冷眼看着:“这里是国外,所以呢?我想打就打了,你能怎么样?”
  吴汀好半天才止住血,笑得肩膀直抖,“沈祈眠居然会喜欢你这种性格的人,行啊,想听真相是吗?他那时可没受什么折磨,只不过是被注射了一点omega的信息素而已。”
  “你知道的,如果是在alpha抗拒的情况下,注射一定会失败,你难道就没想过吗,他会不会爱上别人?”
  时屿的手垂在身侧,那天沈祈眠在医院里说,他喜欢过其他omega.
  在那之后发生了太多事,他从来没有再问过。
  但是现在,他的答案可以很坚定。
  “我想过,但是不可能,所以你们,究竟做了什么手脚。”
  吴汀又开始笑了,“是啊,当然不可能,当时我们给他注射过很多次,都以失败告终,我们还请人给他催眠,灌输给他,他有一个喜欢的omega的思想,持续了一个多月,但他居然每到关键时刻都会开始抗拒,在潜意识里不接受这个信息,甚至在不清醒的情况下,一直念你的名字。”
  “最后,我们骗他说,这是时屿的信息素,是一个alpha的信息素。”
  “往alpha的腺体里注射alpha的信息素,这是可以出人命的,他心里应该也很清楚,但是在不知真相的情况下,居然就这么接受了,真是情深似海啊,连我都要动容了呢,可惜啊,他被骗了!”
  时屿像是被抽空所有力气,一时说不出任何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