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作者:穆时愿      更新:2026-02-07 14:37      字数:3118
  沈祈眠像是风筝,时屿牢牢拽住线,只要一松开手,他肯定立刻就不见了,虽然风筝本身其实并不愿意被操控。
  “最近觉得怎么样?”心理医生友好地询问道。
  沈祈眠坐在椅子上,随口回答。
  “挺好的。”
  “有没有悲观情绪,或是记忆力减退?”
  “没有。”
  “会不会很心烦,或者是情绪不受控制?你要说实话,不要瞒着医生,医生不是你的敌人,这样对病情恢复没有好处。”
  面对苦心婆心地劝告,沈祈眠完全没走心:“我很好。”
  医生看了时屿一眼,后者微微摇头,暗示刚才那些话,一个字都不用信。
  时屿一直攥住沈祈眠的手,能感知到沈祈眠身体很冷,轻轻搓了一下,试图让他恢复一点温度,一边问医生:“需要调整药量吗,不是说正常情况下吃了药就不会躯体化吗,为什么对他没什么用处?”
  “肯定是要调整药量的。”医生犹豫了一下才说:“你也说了是正常情况,但是每个人的精神问题都不尽相同,创伤也分大小,有些人就是更容易被诱发,他这种情况,是必须加药的。”
  “不过药物有一点副作用,可能会导致记忆减退,忘记最近发生的事,不过太久远的事不会忘,可能多回忆一会儿就能又想起来了,不用太担心。”
  “如果实在接受不了,可以换药。”
  时屿想了想,转头问沈祈眠:“你觉得呢?”
  沈祈眠还真认真思考了会儿,说:“我不想吃药。”
  “门都没有。”
  最终拍板,先不换药。
  除此之外,还开了一堆中成药。
  袋装的,拎起来很重,像是能有六七斤,透明袋上烙印药物名字,里面装着黑乎乎的液体,不敢想喝起来该有多苦,医生说热一热就可以喝了。
  一颗心比外面的天还冷,沈祈眠每一步都走得艰难,踩上在外面的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他口中已经提前弥漫着一股中药的苦味。
  还没出医院大门,沈祈眠心里搅啊搅,实在没忍住,在地上抓了一把干净的雪。
  雪很松散,落在身上不痛,不会有任何感觉。
  但沈祈眠的手还被拉着,突然弯下腰,难免扯住前面的人。
  在直起来之前,时屿转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不舒服吗——”
  下一刻,冰冷的雪直接打在下巴上,落进脖颈里。
  沈祈眠也吓了一跳,没想到时屿会突然转身,雪进入皮肤里会很难受,他立刻想帮忙把雪拍出来,让时屿也跟着帮帮忙,但时屿手里还拎着东西,实在不方便动。
  “你怎么偷袭我。”过一会儿,时屿无奈地叹了口气:“别忙了,已经化了。”
  他拉着沈祈眠的手,继续往外面走,沈祈眠走得不快,没什么底气地问:“你生气了吗?”
  “啊。”
  时屿干巴巴地说了一个字,随后继续说。
  “是很生气,我回去之后要报复你了,比如你喝完药之后不给吃甜的,锁链缩短一截。”
  “再比如,偶尔玩弄一下你?”他说得不是很明白,又似乎什么都说了。
  “我还没报复你呢,你不要报复我。”沈祈眠喉头动了一下,“你不冷吗。”
  “冷。”时屿觉得他的一本正经有些可爱。
  “我也冷。”沈祈眠说。
  时屿腾出一只手帮沈祈眠再次整理围巾,捏了捏他被冻得发红耳廓,语气像哄人:“很快就回家了,不会冷太久的。”
  沈祈眠偏头躲开,下巴在围巾上蹭了蹭,眼睛一直低垂着,在某一刻,突然抬起几分,没有前因,没有后果,突然冒出一句:“时屿,我以后会好好活着的。”
  不知怎么,这时突然起了风,自耳边吹拂而过。
  沈祈眠亲眼看到了时屿瞳孔中定格了很久的惊讶,以及蔓延出的几分喜悦。
  麻木的眉眼顷刻弯出几分柔和的弧度。
  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时屿,自八年前相遇开始,时屿总是有满腔心事,那个时候他苦于无法逃离魔爪,后来重逢,恨大于爱,总是有诸多为难。
  等到爱占了上风,又开始怕沈祈眠恢复记忆就要后悔,让他们之间的关联一刀两断。
  到如今,过往仇怨云散烟消,他却要面对毫无生存意愿的爱人。
  可是明明,让他开心,只需要最简单的一句话。
  沈祈眠不再敢继续看他的眼睛,只怕自己的言辞被拆穿:“回去吧,我累了。”
  **
  回家路上,时屿对刚才的谈话闭口不提,没有追根问底,这不符合他的性格。
  沈祈眠中途看了时屿几次,终于忍不住问:“能把手机借我用用吗?”
  时屿惊讶,没问要做什么,直接摸出来递过去,在那之前贴心地解了锁:“要做什么。”
  他没回答。
  点开电话图标,在联系人列表里翻了几分钟,只看一眼就还回去了:“什么也不做。”
  他确实什么也没干,只是变得更加逃避时屿的注视,像干了什么亏心事。
  时屿用力攥住手机,语气云淡风轻。
  “沈祈眠,你不会算计我的。”他试探地问:“对吗?”
  第79章 会遇到更好的
  沈祈眠肉眼可见地心虚,算不算计又如何,时屿也不是没有算计过自己,充其量就是礼尚往来而已。
  他为自己的凉薄感到惊讶,终究没把话说得太难听,只道:“我会。”
  “好吧。”时屿没有很失望,面无表情地开了个玩笑:“就当偶尔动动脑子了,对身体好,也不错。”
  沈祈眠一时无言。
  突然有些好奇,等再过段时间,他还会不会是现在的心境。
  卧室的床头灯还是换了。
  改成固定在墙上的暖色小灯,抠都抠不下来,之前那一盏不知道拿到哪里去了。平心而论,无论是从哪个角度,沈祈眠都更喜欢以前的那个,有一句话他没说谎,因为那是时屿送的。
  他还记得床头灯刚买回来时,投在时屿身上的光影,现在他记忆力不算很好,如果说有什么是无论如何都不想忘记的,当时的画面一定排在前三。
  明明就是前段时间的事,中间像隔着一生。
  躺在床上,跟随着身体的动作,锁链又开始响,他疲惫地闭上眼,往上薅被子,盖住脑袋。
  没超过五分钟,边上的手机开始剧烈振动,他伸手把手机也捞进被子里,发现是时屿打来的电话,犹豫片刻才接,正要问什么事,时屿没有任何情绪的声音已率先传出——
  “被子不要盖着脑袋。”
  沈祈眠没脾气了,伸手掀开:“这也不行。”
  “不行。”时屿道:“谁知道你躲在被子里会做什么。”
  “你不用上班吗,还有时间盯着我。”
  “中午休息。”
  “我要睡觉了,睡觉可以吗?”沈祈眠堵气似的问。
  时屿“嗯”了一声,声音突然缓和,酝酿着几分温柔:“睡吧,不要做噩梦。”
  沈祈眠眼睛一痛,心说,可是噩梦又不听我的话,现在已经很少有什么事,是能由得自己安排的。
  整个下午,清醒的时间寥寥无几。
  他想起之前刷过的帖子,说吃精神类药物可以让人迟钝、变傻,看来所言不虚。
  脚腕上的锁链加长了一截,能勉强到房门边上,他蹲下身研究门锁,可惜在这方面才疏学浅,看不出什么门道,也不知道是怎么改装的。
  他在网上刷了一些教程,苦于没有工具,不能实践。
  就算是以前在国外时,也没有时屿安排得这么严密,现在想想,自己当初简直就是个傻子,怎么会相信时屿的话。
  他摩挲着锁孔,拍了一张照,放大仔细观察,这时外面突然响起一阵脚步声,越来越近。
  紧接着,外面的人在输入密码。
  沈祈眠慌张地看了一眼手机,居然到了时屿下班的时间。
  他吓了一跳,狼狈地撑着扶手站起来,膝盖刚一发力,脊背如同被凿了一下,细密的疼痛从脊椎骨一路攀升到脑袋里,力气一下被掏空了,才起来便又跌回去,膝盖结结实实砸在地面,哪怕用力汲取氧气也缓解不了窒息感。
  他手指从门把手上滑落,落在膝盖,强撑着往后挪蹭一点,锁链在地板上拖拉着,声音微弱。
  直到眼前的门被打开。
  紧张的声音自头顶方向传来——
  “怎么了,你怎么会在这里?”时屿压下慌乱,小心翼翼地扶着沈祈眠起来,回身带上门,没有急着回客厅,先让沈祈眠休息一会儿。
  门口也没有椅子,沈祈眠只能靠着时屿,下巴搭在时屿肩膀,手虚弱地贴上他脊背,目前的状态足矣压垮一个和他同等身高的alpha,但时屿一直在苦苦支撑,双手死死圈住沈祈眠的腰:“很痛吗?”
  “你只会这么问我。”沈祈眠压不住颤抖的声线:“痛,痛得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