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作者:穆时愿      更新:2026-02-07 14:37      字数:3121
  沈祈眠躲开,然而被熟练地抓回去,缠上几圈纱布。
  他动作认真,自然看不到沈祈眠正盯着他出神,眼睛也是红的。
  好多次开口又忍回去,直到能确保声线不再发抖,才发出声音,带着才恢复过来的虚弱,暗藏几分微乎其微的不忍:“那八年里,你没有我也可以活得很好,为什么现在就是不肯放过我。”
  “当初几个月的感情能有多深,哪有什么情深似海,你就只是想报复我,我说得对吧?亲眼看到我活得这么痛苦,会很大快人心吗。”
  时屿不可置信,动作跟着一顿。
  喉结滚动,在无措间用力攥住沈祈眠手指,感受传递到掌心的温度。
  我没有报复你,我是想好好爱你的。
  他在心底无声回答。
  时屿明白,沈祈眠的心可以听见,然而此时此刻,他主动地选择了无视。
  --------------------
  咩咩确实心如明镜,但就是要气人,至于动机是什么之后会说(虽然其实应该也不难猜)
  上一章好像没打错字,夸夸我自己
  第73章 如果你能的话
  “怎么会大快人心。”时屿神色黯然:“沈祈眠,我十九岁就认识你了,在那之前从来没有谈过恋爱,在和你分别之后,也没有任何感情经历,我其实——”
  “我其实,不知道该怎么样和喜欢的人相处,再加上,之前我们的关系还有些特殊。”在明亮的病房里,时屿不大敢去看沈祈眠,只能自顾自往下说:“但是我想说,我好爱你啊,我心疼你还来不及。”
  “你从前总是说,让我看看你,现在也请你看一看我的眼睛,看一看我的心。”
  时屿鼓起勇气才把视线往上挪一点,一开始落点在沈祈眠下巴,呼吸几次才去看他的眼睛,意料之中的,与他眼底的凉薄麻木相撞。
  像是没听到,好久都没讲话。
  慢慢时屿以为这个话题就要无疾而终,他终于说了一句话,极慢、极冷血,像无关之人的评价:“时屿,你自诩爱我,却对我真正想要的东西视而不见,爱不应该是成全吗?”
  时屿立刻说:“我成全不了。”
  沈祈眠唇角扯动了一下:“我们没什么好说的了,每天重复这些废话,我累了。”
  没办法,时屿说了声好吧,让他好好休息。
  沈祈眠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现在时间不算很晚,时屿把椅子往床头柜那边挪一点,手臂搭上去,呼吸都不敢太重,担心会影响沈祈眠休息,他看着沈祈眠第二次调整被子,心知这是还没睡着,起身帮忙盖好。
  “沈祈眠,和你商量一件事吧。”
  沈祈眠一直沉默。
  “再过十天左右你就要出院了,有没有想过接下来的去留?”他道:“不如和我在一起。”
  他这话说得模棱两可,“在一起”和“住在一起”,意思天壤之别。
  沈祈眠果然没睡,立刻拒绝:“不行。”
  “为什么不再考虑考虑呢?”
  时屿仍不觉失望,继续给他做心理工作。
  “你想啊,如果你和你妈妈去国外,他们一定会全天24小时盯着你,彻底剥夺你的人身自由,你想做什么都不能。”
  “但是和我在一起就不一样了,我只有一个人,而且你知道的,我白天还要工作,你甚至可以想办法离开。当然,前提是你能做到的话。”
  沈祈眠翻身回来,又往下拽了拽被子,露出下巴,难得盯着时屿观察很久,不大相信:“真的吗。”
  时屿强忍住心底的情绪浮动,好一会儿才点头。
  “当然,我不会骗你的。”
  这次,沈祈眠再度缄默,或许开始思考这个方案的可行性。
  至少,没有明确拒绝。
  **
  沈祈眠提前一周多就被医生明确通知了出院时间。
  现在身边看着的人很多,但他心里清楚,离开医院,回到国外,监视他的人只会翻倍,到时候如果想做什么,一定难上加难。
  这几天里,他还算配合,至少白天没有薅过针。
  每次重新扎时,实在很痛。
  最后一天,他得到允许,可以在走廊里随便走走,但不允许下楼,理由是冷空气会让肺部受到刺激,加重病情。
  “沈先生,你的手机。”沈祈眠才到走廊尽头,其中一个保镖快步走过来,将还在振动的电子设备递给他。
  他拿过来看一眼,号码熟悉,但不记得是谁的。
  才接通,懒洋洋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在做什么呢,哥?”是他那个讨人厌的亲弟弟。
  应当是沈欣然给他施压,让他给打个电话慰问两句,就当走个过场,所谓亲兄弟,实际上就是这样的表面关系,相互厌恶,沈祈眠平常就不喜欢他,何况是现在。
  “等死。”他说。
  沈佑:“是吗,那祝你成功吧。”
  沈祈眠想挂,点下去之前,对方的声音再度传过来,似是犹豫:“我明年夏天要去你那边留学,到时候能见到你吗?”
  沈祈眠直言道:“活不到那个时候。”
  不等对方回话,直接结束通话。
  在后面两人的跟随下,沈祈眠又从六楼顺着步梯上了七楼,速度很慢,到最后要扶着走廊边缘的扶手才能维持住身形,医院每层楼都长得差不多,走廊幽长,尽头处有一扇窗,黑色框,透过干净的玻璃,可以将外面的世界尽收眼底。
  七楼,够高了吗?
  复盘从前种种,妄想死得从容,是种过于奢侈的妄想,死都死了,何必在意身后事,反正遗体最后的归宿,都是深埋地下,都是不见天日。
  他手肘撑着窗台,当下竟然冒出一个想法——因之前多次自杀未果而受伤害的器官在自己身体里还在艰难运转着,就算这次再度失败了,这些残缺的伤病叠加起来,又能活多久呢?
  何况,这样的高度,很难生还。
  他往楼下看,和他们说:“帮我把轮椅推过来吧,我在这里等。”
  保镖静默几秒钟,说了声好。
  这次貌似格外顺利,沈祈眠又打发另一个去帮忙看看电梯那边人多不多,很拙劣的借口,他们倒是没有多疑,沈祈眠想,或许是因为自己这些天来一直很配合,让他们放下了戒心。
  他的心跳在加快。
  手指离开窗台,摸上边框,轻轻一推,强烈的冷风瞬间灌进来,呛得沈祈眠一时没喘过气来,但只能打开一条小小的缝隙,也就两指宽,后面无论怎么拽都纹丝不动了。
  血液几乎冷却,这块玻璃像是他与死亡的距离,明明近在咫尺,只有一层薄薄的遮挡,可就是得不到,推不开。
  “沈祈眠。”就在这时,清冷的声音自后面几步远的方向响起,无悲无喜。
  沈祈眠心里咯噔一下,猛然转身望去。
  越怕什么就越是来什么,他看到面若冰霜的时屿就站在原地,眼底似有愤怒。
  但仅仅几秒的功夫,便换上一记无懈可击的笑容,慢悠悠地来到他身边,无事发生般伸手把窗户推回去,力气大得窗扇恨不得弹一下,沈祈眠本能往旁边挪几寸,拉开距离。
  怪不得他们今天这么好说话,沈祈眠也有些恼怒:“你刚才就在了,是吗?”
  时屿望着窗外:“医院的窗户一般都是只能开一点点,你知道为什么吗?”
  沈祈眠没回答。
  时屿继续说:“因为就是怕有你这种想跳楼的。”
  “我没有。”
  “好吧,你说没有就没有。”他去拉沈祈眠的手,插进指缝里,五指并紧,掌心冷得像冰,像是生怕一松开人就不见了:“先回病房,你妈妈已经等很久了。你如果累,也可以在这里歇会儿。”
  说歇就歇,沈祈眠确实有些走不动,后背靠墙,望着护士站那边密集的人群,但还是无法忽视身边一个大活人的存在感。
  时屿碰了碰他的额头:“外面能有零下十几度了,风吹进来时会很冷,刚才那一下会不会被吹感冒?”
  沈祈眠想躲,架不住时屿非要摸,实在没办法,不大情愿地说了句:“不会。”
  “哦。”时屿笑盈盈的:“你好像人机,能转人工吗?”
  好,现在人机走了。
  时屿追上去,继续扯他手。
  沈祈眠无法心安,心跳得乱七八糟,总觉得时屿很反常,按理说,刚才被抓包,他应该会很生气,但现在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这反而更惊悚。
  他再度打量时屿一眼。
  后者眉眼弧度都是冷淡的,注意到他的视线时才再度笑了一下,判若两人。
  “怎么了?”他问。
  沈祈眠收回视线,不敢细想。
  回去的路上他们正好碰到送轮椅上来的保镖,沈祈眠没坐,又原封不动地推回去了,才回病房就看到已等待多时的沈欣然,还有六七个陌生人,都是她请来在路上“押送”沈祈眠的,防止他想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