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作者:穆时愿      更新:2026-02-07 14:37      字数:3119
  时屿妥协地说了声:“好,我明白了,那我——”
  “我现在先去看看他。”
  如果注定会被忘记,在那之前,总还是要再看一眼,再说说话,他想要的向来不多。
  时屿转身要离开,却再度被沈欣然叫住。
  “小鱼,在催眠之前,你还是不要再见他了。”沈欣然或许也知道这很残忍,言语中有几分心疼:“我怕你们见了面之后,他到时会更加抗拒心理医生。”
  时屿停下脚步,无法再往前走半步,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么简单的愿望都成了奢求。
  喉咙里生疼,低声妥协道。
  “我知道的,阿姨,我知道了。您放心,我不会去见他的。”
  他问:“催眠的时间定了吗?”
  沈欣然松了口气,说:“下午四点。”
  **
  时屿离开前,单方面地又去看了沈祈眠一眼,隔着很远的距离,不会被发现。
  或许几个小时后,他就又不会再记得自己了。
  可是催眠让他忘记的,是八年前的记忆。
  这段时间的相处呢?
  倒不如也一起忘了吧。
  时屿自认为,对沈祈眠其实不算很好,就算记得也没什么用处,就像他记事簿里写的那样,总是对他生气,还说过恨不得他去死的话,如果他记得,一定会认为自己是个很坏的人。
  所以,他接受,接受一切最坏的结果。
  轻轻带上门,他离开了这个楼层。
  一下午,他都有些心不在焉的,一直在看下班时间,而他的工作性质,又不允许他把情绪带进工作中。
  这个季节的北方,到了下午五点,已经很黑了。
  他连衣服都来不及换,第一时间去找沈祈眠。
  和中午一样,病房的门没关。
  时屿第一时间看向病床,没发现人,瞬间有些慌神,紧接着余光扫到窗边的身影,一颗心彻底放松下来,往里走了两步,正巧季颂年要出去。
  离开前,他和时屿对视一眼,摇了摇头,意味不明。
  时屿没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他没有心思去想其他,目光落在沈祈眠身上。
  后者正坐在轮椅上,病号服的领口仍旧有些松,后背贴着轮椅,苍白细长的手搭在腿上,还在输液,经过这么多天的折磨瘦了许多,下颌线条清晰,此刻在低头摆弄输液管,脸上表情麻木。
  时屿突然不敢再上前,好像这是沈祈眠苏醒后,他们的第一次见面。
  隔着一段距离,时屿说:“沈祈眠。”
  坐在轮椅上的人动作一顿,倏地抬头,双眼皮折痕里藏着一抹绯红,他仍旧没有情绪:“你是谁?”
  才说完,沈祈眠眼睛落下一滴泪,从墨色的瞳孔边缘溢出,清透如露,划过苍白的皮肤,缓慢坠下,徒劳地落在衣服上。
  在余威中,隐隐捕捉几分脆弱与冷漠。
  时屿顿时有些慌乱,“我……”
  沈祈眠却笑了,有些嘲讽意味:“听到我这样问你,你会开心吗,时屿?”
  时屿唇角轻颤,突然加快了脚步,一只手撑在轮椅上,用力吻住沈祈眠的唇,啃咬厮磨,无视沈祈眠的挣扎,伸手把轮椅拽得更近,没有半点章法,他感受着沈祈眠身体的温度,仍觉不安。
  沈祈眠每次想偏头躲开,都被时屿捏着下巴强制回来,亲得毫无忌惮,只恨贴得还不够紧,但仍旧不能把内心的恐惧宣泄万分之一。
  分开时,时屿声音颤抖:“不,我不开心,我一点都不开心。”
  他中午安慰了自己那么久,反复说就算被忘了也没什么的,但是现在,他终于肯在心里承认,他不想被遗忘,一点也不。
  沈祈眠弯腰喘息许久,由开始的凌乱到后面的平稳,正要再度开口,却再度被堵住唇。
  这次时屿亲得更久,炽热缠绵,足矣让两个本就脆弱的人神志不清,沈祈眠苍白的唇被吻至红润,几乎充血。
  强势的人是时屿,脆弱的人也是时屿。
  他终于想起以沈祈眠目前的情况,这样的长时间接吻会加重他的身体负担,不太情愿地分开,半跪在沈祈眠面前,死死攥住他那只没有输液的手:“你吓死我了。”
  沈祈眠又开始急喘,伴随几声轻咳:“我死就死了,和你又没关系。”
  “怎么可能和我没关系!”时屿让沈祈眠身体往前倾,后背和轮椅椅背之间留出一条缝隙,他把手伸进去轻轻抚摸:“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吗?我、我刚开灯就看到你在浴缸里,水把你的身体都埋没了,你知道我当时有多绝望吗?”
  “我抱你出来时,以为你就要死了,我连你的呼吸都感受不到,但凡我晚到一分钟……可能你就要彻底离开我了,沈祈眠,我真的很害怕。”
  沈祈眠手肘搭在轮椅上,脊背弯下去几分,原本只是喘不上气,听完这番话,只觉心脏正在撕裂。
  他不可置信地问:“……是你救了我?”
  时屿说:“是我。”
  沈祈眠闭了闭眼,心痛到无以复加,但最后,他只是说:“我没有让你来。为什么,时屿,连你也不肯放过我。”
  “我没办法放过你,我不允许你死。”
  “为什么……”沈祈眠忽而万分悲戚:“时屿,你不了解我。”
  他说:“你不明白,我的一生有多漫长,仔细想想,我今年也就只有二十五岁,可是每一分每一秒都很煎熬不是吗?那些痛苦的过去,无时无刻不在穿透我,我的血肉,我的骨骼。”
  他反握住时屿的手,太长时间的讲话让他有些喘不过气,但还是强撑着说完:“我已经没有力气再往前走了,你如果真的爱我,就不要再逼迫我了,好吗?”
  “每次自杀时真的很痛,不要再反复折磨我了,我不想再有下一次了。”
  时屿摇头,有种束手无策的倔强:“你配合心理医生吧,不要抗拒催眠,以前都是这么过来的,这次也可以的。”
  “一直都是这么过来的。”沈祈眠说:“但是这不代表,我不痛苦,时屿,我活得不开心。”
  时屿眼泪紧跟着落下:“那我呢,我该怎么办?”
  他们对视许久,一高一低。
  “我没有力气再去管你了,我已经自顾不暇。”沈祈眠再次说:“你放过我吧。”
  “你真的不管我了吗?我不相信,也不允许。”
  时屿身上还穿着白色工作服,映得他的脸像雪一样白,睫毛残存几分湿润,他把手放进衣服口袋里。
  这像是临时起意,他拿出个整形镊,不同于普通的镊子,它的顶端更尖细,是用来做细致缝合时用的。
  他沉默地把它塞进沈祈眠手里,然后操控沈祈眠的手,让他握住。
  沈祈眠像是明白了什么,当即挣扎起来:“放开我。”
  “不放。”时屿已什么都听不进去了,袖口挽上去一截,带着沈祈眠的手,让他把镊子顶端狠狠向腕骨冲击而来,时屿全程平静到诡异:“你如果想死,那就先对我动手,你躲什么?”
  他看起来没有情绪,沈祈眠却觉得他要疯了。
  “时屿。”他想挣脱,但时屿越来越用力,他眼睁睁地看着手腕因尖细金属用力地摩擦而出现一条红线,那是手腕,而时屿是医生。
  这样的认知让沈祈眠很难冷静下来,无法去死的痛苦,被逼迫的痛苦,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用尽全力才让金属偏离,但时屿很快又面无表情地重新来一次,顺着方才的伤口深入,手虽然在抖,但丝毫不影响发力。
  “时屿!”沈祈眠无法继续容忍,趁机死死攥住镊子顶端,“你疯了吗?”
  时屿正用力,眼前出现一个微小的血珠——是从沈祈眠指腹上冒出来的。
  他瞬间脱力,从那一瞬的偏执中挣脱,慌乱地去看沈祈眠的眼睛,直到捕捉到沈祈眠积压了痛楚的双瞳,猛然清醒过来,肩膀卸了力,只剩铺天盖地的无助和心疼。
  纵使再隐忍,终究还是把自己的情绪带给了沈祈眠,他只会吓到他,让他更加痛苦。
  但是,真的没办法。
  时屿发现,自己对他束手无策,没有办法挽留,更无法放手。
  松开手,踉跄着站起来一点,用力抱住沈祈眠肩颈,无助而惶惑,他说:“沈祈眠,你救救我吧,我也会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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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转千遍劫,最难是成全。
  明天真的不更,卡文了。后天也不一定。
  第70章 没有挽留资格
  “时屿,我说过的,我已经自顾不暇。我连自己的命都不想要,又怎么会在乎你的。”沈祈眠想推开时屿,却反而被抱得更紧,他似乎无法再继续容忍:“再不放开,我就要拔针了。”
  时屿吓了一跳,慢吞吞松开手。
  经历了一场情绪的崩溃,他眼睑处红得扎眼,“不在乎我也没关系,反正我不放手。”
  “我扶你回床上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