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作者:穆时愿      更新:2026-02-07 14:36      字数:3165
  方舱里全都是伤号,伤得位置参差不齐,护士们都在忙着打针换药,时屿也分担很大一部分工作,还要根据伤情调整用药。
  “今天觉得怎么样?”时屿先把病历收起来,温声询问一个躺在病床上的小男孩,“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会有想吐的感觉吗?”
  男孩摇头,哭着说:“但是医生哥哥,我只要一闭上眼睛就可以看到当时地震的场景,我感觉一切都要坍塌了……我害怕,我睡不着。”
  这是典型的震后ptsd反应,需要心理医生进行干预,可惜薛凯带的心理医生团队不在这边,要过几天才能过来。
  “没事的,这里很安全。”时屿只能这样安慰他:“好好睡一觉吧,养好精神。”
  说完,把病历塞在床头,转而去给别人换药了。
  这孩子根本不肯闭眼,眼睛瞪得像灯泡,沈祈眠把电脑关上,主动走到男孩床边,小声问:“我给你讲童话故事吧,这样就能睡着了,好不好?”
  沈祈眠声音不大,刚好能被不远处的时屿听到,他挑了挑眉,有些意外地看过去,没说什么。
  “……这样就能睡着吗?”男孩问。
  “试试吧,万一有用呢。”
  沈祈眠其实不记得什么童话故事,他在这方面的储备十分匮乏,三分靠记忆,七分靠瞎编。
  “哥哥,你小的时候,也有人给你讲故事吗?”闭眼之前,男孩好奇地问。
  “没有吧。”沈祈眠伪装出的笑容顿时有些僵硬,“没有人和我讲过这些。”
  男孩突然有些同情他,“哥哥,你好可怜。”
  旁边的时屿听得想翻白眼。
  前些年为了哄他睡觉读得那些睡前故事是喂了狗了吗?
  没良心的东西。
  把换下来的输液管扔进旁边的箱子里,时屿心里骂骂咧咧,面上却不显:“这里没什么要忙了,你们可以去休息会儿,这里我看着就行。”
  其中一个护士叹了口气:“哪能休息啊,待会儿救护车肯定又回来了,不知道又要带过来多少伤患……”
  这话才刚说完,外面突然亮起来,应该是救护车的灯,几个护士顾不上说话,匆匆忙忙就要出去。
  这孩子终于睡着了,沈祈眠基本不会连续说这么多话,突然有种精力被消耗得快差不多了的错觉,悄悄离开床边,回到桌边,重新打开电脑。
  这次送过来的几个伤患都是脑部受伤,已经转移过去做手术了。
  沈祈眠脖子有些痒,伸手抓几下,蚊子包越来越大,白皙的脖颈上只有一处明显泛红,很扎眼。
  敲键盘的声音像是白噪音,不会影响休息,反而更催眠。
  “现在这边网络不好,你确定可以使用吗。”时屿突然问。
  “当然。”
  沈祈眠的视线从屏幕上挪开。
  “可以在电脑上安装服务器环境,把写好的系统部署在本地,这样一来周围其他人的手机可以连入这个‘局域网’。大家通过访问本地ip地址,就能使用搭建的系统。
  “何况明天第二梯队的人应该就过来了,小规模恢复信号和网络后,会更方便一些。”
  “哦。”时屿可能听进去了,也可能一个字都没理解,“那你加油。”
  时屿低头在附近寻找一圈,终于找到沈祈眠刚到时给自己的那个急救包,打开翻找一会儿,果然看到止痒膏。
  他把瓶子打开,用棉签挖出来一点。
  沈祈眠正对着代码冥思苦想,突然感觉温热的指腹自脖颈处轻轻划过,紧接着,冰冰凉凉的膏体涂抹上去,他能清晰感知到时屿用指尖擦掉多余的药膏。
  沈祈眠呼吸有些乱,脖颈是人体最敏感也是最脆弱的位置之一。
  一开始只是被蚊子咬到的位置痒,现在好像一路蔓延到腺体里,如此不讲道理。
  “别再碰了。”时屿好奇地闻了闻自己手指尖药膏的味道,不忘叮嘱,“再抓下去会出血。”
  沈祈眠想,时屿对病人还真是温柔,虽然自己只是被蚊子咬一口,也算不上他的病人。
  “好。”他失神地答。
  僵硬地在键盘上又敲了一下,还没调整过来,方舱里不知哪个病床上的病人突然哼哼几声,似乎正难受极了。
  时屿第一时间顺着声音来源的方向找过去,等靠近才意识到不对劲——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信息素气味,而且是alpha的!
  遭了。
  是易感期?
  “先生,醒一醒。”时屿忍住不适,用力晃动伤患的肩膀,但对方反而哼哼得更厉害了,伴随着几声含混的“好疼”。
  时屿抽出他的病历快速看了一遍,脸色难看。
  “你在这里等我几分钟,我去找林主任。”这话是对沈祈眠说的。
  林主任是腺体科主任,处理这种事更有经验。
  这毕竟不是时屿擅长的领域。
  他回来的比预想之中要快很多,半路上已经说明具体情况,“现在就是这样,是不是因为腺体受到什么损伤,需要安排手术吗?”
  “不用。”林医生简单地看了看,“我知道这个病人,刚从重症那边转移过来,他这腺体不是被外物影响的,我昨天已经问过一次,他是被从小注射了metashift,是的你没猜错,就是以前林氏药业研发的违禁品。”
  “……metashift?”时屿惊愕地又重复一遍,不受控制般地向沈祈眠看去。
  隔着很远的距离,他们在对视,如出一撤的失魂落魄。
  时屿靠着后面的柜子,“该怎么办。”
  “这药的成份太复杂,至今也没有什么特效药,只能先打止痛。”林主任叹气:“工作的这些年,我碰到不知道多少个这样的病人了,症状都差不多,最典型的就是失明、失聪,他也这样。”
  林主任说话时,放下医药箱,拆开一次性针管,往他腺体里注射止痛药。
  “辛苦了,你多看着点吧,如果发现什么异常再来找我。”
  沈祈眠终于回神了。
  他先关上电脑,起身出去。
  “林医生。”夜色之中,他叫住林主任。
  “还有什么事吗?”
  “是想请教几个问题。”在这样黑暗的氛围里,沈祈眠不用再强撑着自己假笑,在他看来,这完全是对自己的虐待。他问:“被注射metashift后,会不会导致对omega的信息素特别敏感,甚至是排斥,并且伴随着剧烈的疼痛?”
  林主任推了推镜框,认真想几秒钟才摇头:“据我所知是没有的,也从没听过类似的病例。”
  “……那么,如果,我是说如果。”沈祈眠半天才强迫自己再次开口:“当年那些违禁药品全部注射过,会发生类似我说的这种情况吗?”
  “从原理上来讲,应该也是不能的,omega和alpha对彼此有天然的吸引,而这类药物一般都只是强行更改第二性别,目前还没有任何药物能做到更改这所谓的天性。”
  “我明白了,多谢。”沈祈眠神情恍惚。
  林主任只留下一句“早点睡吧”便深一脚浅一脚地离开了。
  所以,什么是天性。
  这或许是一种缺陷,他不觉得遗憾,只是这种症状严重影响日常生活,至今不能像正常人那样与人相交。
  沈祈眠几乎就要怀疑,可能自己天生对omega过敏,注定要喜欢时屿。这样想来,平白增添几分浪漫色彩。
  他可以无端原谅这份缺陷。
  夜风呛进肺里,他出来的时间总共也不超过半个小时,可天色竟然比刚开始还要黑,真就成了睁眼瞎。
  他又发呆一会儿才回去,打开门,表情顿时一僵。
  才走几步路,脚下不知拌到什么东西,发出不小的响动,应该是旁边一个纸箱,沈祈眠弯腰把东西挪回去,重新推到墙角。
  “出去做什么了?”时屿问他。
  “看看星星。”沈祈眠说:“我以为你会骂我。”
  “轮不到我,我又不是受害者,少在我面前摆出一副受害者姿态,大表演家。”冷脸谈笑间,时屿又给他想了一个新的绰号。
  沈祈眠想回到刚才休息的位置,没有为自己辩驳。
  “你忙完了吗。”时屿说:“这里不能睡觉,你可以去我的帐篷里睡几个小时,天亮还有一段时间呢。”
  “我知道了。”
  “还有,这里给手机充电有些麻烦,你要看时间会不方便。”时屿把手表拆下来,拽过沈祈眠的右手,把手表戴上去。
  而沈祈眠像是才发现时屿的存在,表现得十分惊讶,紧急停下来。
  “先用着吧。”时屿动作很自然,把沈祈眠袖口往上挽,里面那层白色布料紧紧贴着手腕,看材质的确是绷带,而且缠得很厚。
  时屿轻轻捏了捏,沈祈眠条件反射往后一缩,修长的手指微微蜷缩起来,“谢谢。”
  好像不能排除一种可能——沈祈眠在演戏。他的每一个退缩、每一个躲避,都是提前演练好的。甚至手腕绷带露出几寸,同样经过精心设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