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作者:
穆时愿 更新:2026-02-07 14:35 字数:3127
时屿起身,疲惫地笑了笑:“是味道有些重。”
“啊?也还好吧……那我帮你扔了?”
“放那吧,等枯萎了再说。谢谢章姐。”时屿拿起手机,无力地往外走,离开前,转身又看了一眼那株玉簪。
洁白如玉,有微香,宜墙边连种一带,花时一望成雪。
若植盆石中,最俗。
这是时屿之前在哪本书中看来的,他当时和那人说,玉簪是纯洁高雅的花,古时常用它比喻君子。
但有些时候,以花喻人,是花的不幸。
*
按照惯例,每次换完班都要去呼吸科看望还在住院的陈秋秋,挨完骂再回家。反正再过段时间就会出院,这个苦也就吃最后几天了。
这一路上右眼皮跳个不停,揉了几下,不但没有缓解,反而还更严重了。
他打开病房的门,霎时愣住。
这人怎么也在?
不敢再往里走了,时屿站在门口,后背贴着门,恨不得隔他们八百米远,“妈,今天身体怎么样?”
气得陈秋秋用眼神剜他,“没看到小齐也在这里吗,再怎么说也是你正正经经相处了快半年的男朋友,怎么见面都不打声招呼,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看来是没什么事,那你们聊吧,我先走了,明天见。”时屿话没说两句就想离开,手还没碰到门,突然间,一阵风从后面吹过,时屿直接被拉开。
“等等,我有话和你说。”说话的是齐免。
还没反应过来,齐免已挡在门前,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不知怎么就单膝跪在了地板上。
时屿内心直呼卧操。
但肯定不能这么粗暴,直到看见齐免不知道打哪儿掏出来一个首饰盒,戒指躺在里面直闪光,时屿彻底忍不住了:“你有病吧,这还在医院呢,这是发什么疯?”
齐免有些紧张,半天才说:“虽然是陈阿姨催促我们赶紧彻底定下来,但这也是我的想法,今天我是实在没办法,平常总见不到你,今天好不容易在阿姨的病房里找到这个机会,说了这么多,我就是想问,你愿意和我订婚吗?”
陈秋秋好像一个捧哏:“那能不答应嘛,你说说,这态度多诚恳,小齐一个beta肯做这种事,那。已经是很大的牺牲了,时屿你别给脸不要脸,听见没有!”
时屿脑袋嗡嗡地响,一会儿是齐免在面前问“你愿意吗”,转而又听到陈秋秋在后面威胁“如果敢拒绝你就死定了!”,直到齐免想握住时屿的手,他条件反射般甩开,后退两步。
“你别太过分,道德绑架对我没有用,赶紧起来。”时屿低声警告。
齐免那张脸颇有几分欺骗性,实际精明得很,知道背后有人做靠山,倒是愈发肆无忌惮了:“你不愿意吗?”
你他妈看我的表情像愿意吗?
这场面已经足够社死了,偏偏这时候病房的门再次被打开,是陈秋秋的主治医生,下班前再来问问情况,刚进门就“嚯”了一声:“在这儿求婚呢?”
时屿被气得心脏疼,“没有,是他在表演杂技。”
“砰——”的一声。
一个满装的矿泉水瓶结结实实砸在后背上,时屿往前踉跄一小步,瓶子叽里咕噜滚到床底下去了。
“再胡说八道你就别再认我这个妈了!半年了,总吊着人家不说,现在人家主动提出来你还不满意,这和渣男有什么区别,玩弄别人感情有意思是不是?”
“是。”时屿根本不想管还在单膝跪地的齐免,气急了什么都敢说,“我就是喜欢玩弄感情,谁让他倒霉遇上我,想要我答应,下辈子吧。”
这下彻底乱成一锅粥了,赵医生安慰快要哮喘发作的陈秋秋,一边让时屿先少说几句,三三两两的值班护士也在门口看热闹,有社交恐怖分子趁乱喊:“哎呀时医生,你就答应他呗,多般配啊,人家都已经跪这么久了……”
时屿不听不看,弯身想把床下的矿泉水瓶拿出来。
他的耳膜中充斥着陈秋秋的骂声,还有种种惋惜的声音,掺杂在一起,此刻他恨不得自己是一个聋子。
就是在这种几乎崩溃的时刻,不知谁喊了声——
“让一让,赵医生是在0912吗,有人找他!”
又是一阵哗然,直到低沉清润的声音自门口方向传来,吐字不轻不重,与这些荒唐的混乱格格不入:“赵医生,请问现在有时间吗?”
时屿听觉从未如此敏锐,连通着嗅觉,他又想到办公室里那株玉簪花,只属于这个时节,没有人精心呵护,很难活到冬天,更见不到北方的雪。
他撑着床沿站起来,脊背在直起来的过程中如同被寸寸凌虐,矿泉水瓶被他捏到变形。短时间内膝盖发软,失魂落魄地朝着门口方向望去,以那双漂亮到惊心的面孔为终点。
那一瞬,心尖密密麻麻的痛快要将他淹没。
如果他能死在八年前的初冬,时屿也不至于这么恨他。
沈祈眠。
自分别那天算起,已经八年有余,此时此刻,他站在门口,宛如在时间之外。
沈祈眠见到还单膝跪地的齐免,像是想到了什么,瞳孔中扩散的几分情绪被冷静替代,也没有方才的从容,或许他想,既然是重逢,总该像个正常人。
“好久不见。”沈祈眠笑了一下,许久才念出他的名字:“时屿。”
时屿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出去攥住沈祈眠的手腕,把他拽出去,“朋友来找我,我先走了。”
陈秋秋气得眼睛都花了,“胡说八道,你待会儿必须回来,晚上要陪小齐吃饭道歉,听到没有!”
说到最后,用力咳几声。
跪了很久的齐免扶着旁边的柜子站起来,回头朝着他们消失的方向看去。
他认识时屿已有四五年了,从来没见到时屿这个样子,有恨意,也有其他就连他也不懂的东西。
比如时屿的丢盔弃甲,却故作冷静。
看来他们是旧相识。齐免心有不甘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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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j
第2章 是我欠考虑了
走廊里消毒水的气味灌进鼻腔里,时屿神经紧绷,只知道用力攥住那截冰冷的手腕。
他的呼吸与那些噩梦频率相同,就连路线也如出一辙。
梦里,总以溃逃为开始,时屿总是想握住沈祈眠的手,逃离那座监禁他们的囚笼,越过层层看守,到外面的世界去。
可是到最后,总差一步。
每次在梦中回头,都会发现对方早已面目全非。
“真是单纯啊,这里难道不好吗,时屿哥哥,你愿不愿意为我留下来?”
“留下来吧,你是不舍得我的,对不对。”
沈祈眠站在阴影中,是恶魔,也是能蛊惑人心的妖媚。
好多次,时屿几乎要被沈祈眠说服,重新回到阴影中。
但他没有,一次都没有。
楼梯间厚重的门被推开,时屿膝盖发软,他竟然有些分不清,这究竟在现实还是梦境。
关严的那一刻,所有嘈杂被隔绝在外,他们身处另一个更寂寥的空间,像是在现实与梦境的空隙里苟延残喘。
激烈的情绪导致时屿有想呕吐的冲动,但那只是短暂性的错觉。
他闭了闭眼,在短时间内,竟然不敢抬头再去看一看沈祈眠的脸。
“你还好吗。”直到对方问。
时屿生生忍住胸腔中跳跃的疼痛和恐慌,“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沈祈眠,你告诉我,你究竟还想怎么样?”
沈祈眠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只倒映出时屿一个人的身影,“是你拽我来的。”
时屿快气笑了,可他现在已经疲于做出任何表情。
他尝试跳出那些极端情感,审视这张脸。
沈祈眠和八年前几乎没有什么变化。
好看得令人生厌。
17岁的沈祈眠,虽说没有攻击性,可相貌就是最好的障眼法,带着锋芒,无论在哪里都是吸引人注意的,在白茫茫的方寸之地,他是唯一的一抹色彩,可以灼痛双目。
巧舌如簧,满口谎话,玩弄人心。
这是当初沈祈眠最擅长做的事。
而现在,所有锋芒都黯淡下去,好看得惊心的脸也不再迷惑人的心智,他只是个拥有个美丽皮囊的普通人,远远没有记忆中鲜艳。
而自己,也不再像以前那般,富有同情心。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我问的是,你为什么会在青舟市。”
时屿彻底找回了自己的理智,这是他唯一能和沈祈眠抗衡的武器。
“抱歉。”后者眼睛漆黑得骇人,有不同于常人的冷静,“会让你更讨厌我吗。”
“摆出这副嘴脸给谁看,我何止是讨厌你,当年那件事之后,我被家人甩了几耳光,你知道精神病院是什么样子吗,我被关了半个多月。你知道我那段时间是怎么过的吗?在这种情况下,我如果还不恨你,那我到底是有多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