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察觉异样
作者:椰子壳      更新:2026-01-20 15:13      字数:3468
  第十九章 察觉异样
  文冬瑶出差后的第一个夜晚,宅邸空旷得有些过分。智能系统将温度和光线调节到最舒适的模式,低功耗的家政机器人无声滑过光洁的地板,一切井然有序,却透着一种冰冷的死寂。
  原初礼没有像往常一样待在自己房间,或者去书房区域徘徊。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浅灰色家居服,坐在客厅与餐厅交界处那张宽大的、用整块胡桃木打磨而成的餐桌旁。没有开主灯,只有餐桌上空垂下的、造型简约的线性吊灯洒下一片柔和而聚焦的光晕,将他笼罩其中。他面前放着一杯水,没有喝,只是双手交迭放在桌面上,指尖偶尔无意识地轻叩一下木质纹理。
  他在等。
  等待的姿势很安静,甚至有些放松,但那双映着灯光的眼睛,却沉静得如同深渊,所有翻腾的情绪都被牢牢锁在冰面之下。
  晚上九点刚过,玄关处传来指纹锁开启的轻微“嘀”声,然后是熟悉的、沉稳的脚步声。
  裴泽野回来了。他穿着一身深灰色定制西装,显然刚从某个正式场合回来,金丝眼镜后的眉眼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在踏入客厅、看到灯光下静坐的原初礼时,那丝疲惫迅速被惯有的、无懈可击的从容所取代。
  他停下脚步,双臂自然而然地环抱在胸前,镜片后的目光隔着一段距离,平静地落在原初礼身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属于主人的询问““有事?”他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这很少见,原初礼主动在非用餐时间、且文冬瑶不在场的情况下,出现在公共区域等他。
  原初礼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脸上缓缓绽开一个笑容。那笑容干净,甚至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腼腆,但眼底却一丝笑意也无。
  “泽野哥回来了。”他声音清朗,语气寻常,仿佛只是随口问候,“今天……冬瑶出差了。”
  “我知道。”裴泽野简短回应,没有移开目光,也没有放下环抱的手臂,那是一个充满防御性和距离感的姿态,“所以,你在这里等我,是有什么事?”
  原初礼端起面前的水杯,轻轻晃了晃,看着里面透明的水液漾开细微的涟漪。
  “也没什么特别的事。”他语气放得更缓,像是闲聊,“就是……突然有点好奇。泽野哥,你能跟我说说……你和冬瑶,当初是怎么在一起的吗?”
  问题抛出的瞬间,空气似乎凝滞了半秒。
  裴泽野环抱的手臂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地闪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甚至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像是回忆往事的温和笑意。
  “自然而然。”他吐出四个字,语气轻描淡写,“照顾她久了,感情慢慢就有了。水到渠成。”
  “自然而然?”原初礼重复这个词,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水到渠成?”
  他放下水杯,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支在桌面上,十指交叉抵着下巴,目光专注地看向裴泽野,那眼神清澈得仿佛能洞穿人心。
  “可我有点想不通。”他语气困惑,像个真正在思考难题的少年,“葬礼上,你第一次见她,然后……就开始‘自然而然’地照顾她,陪她,最后‘自然而然’地让她嫁给了你。”
  他顿了顿,眼神里的困惑渐渐被一种更深邃的东西取代。
  “泽野哥,你说……”他声音放得更轻,却字字清晰,像羽毛搔刮着紧绷的神经,“怎么能有人……把心思藏得这么深呢?深到……连当事人自己,都以为一切都是‘自然而然’?”
  裴泽野脸上的那丝温和,如同阳光下的薄冰,无声无息地消融了。他依旧保持着双臂环抱的姿势,但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些。镜片后的瞳孔微微收缩,闪过一丝被精准戳中心事的慌乱和……被冒犯的恼怒。
  但他毕竟是裴泽野。十年商场沉浮,早已练就了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城府。那丝慌乱快得如同错觉,立刻被他强行压下。他笃定原初礼没有确凿证据,他自信藏得很好,对方绝无可能发现。
  “阿初,”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沉了一些,带着兄长的规劝和一丝不悦,“你刚‘醒来’不久,对过去十年的事情,了解得并不全面。有些事,不是靠想象就能推测的。我和冬瑶之间,是我们自己的事。”
  “是吗?”原初礼笑了,这次的笑容里多了点冰冷的嘲讽,“泽野哥说得对,我‘昏迷’了十年,错过了很多。所以我更好奇了。我错过的是冬瑶的成长,是你们的‘自然而然’。可我好像……也错过了泽野哥你,是怎么从一个‘好兄弟的哥哥’,变成她的‘丈夫’的过程。”
  他缓缓站起身,离开椅子,朝着裴泽野的方向,慢慢走了过去。步伐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灯光在他身后,将他的影子拉长,投在光洁的地板上,随着他的移动,一点点蚕食着裴泽野脚前的光亮。
  裴泽野没有后退,但环抱的手臂放了下来,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缩。他盯着走近的原初礼,眼神里充满了戒备和警告。
  原初礼在距离他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两人身高相仿,此刻几乎平视。
  “我有时候会想,”原初礼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像耳语,却带着淬毒的寒意,“如果我没有‘昏迷’那十年,如果我康复了,如果我醒来更早一点……泽野哥,你现在,又会站在什么位置呢?还会是那个‘自然而然’成为她丈夫的人吗?”
  这句话,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直刺裴泽野内心深处最隐秘、也最不堪的角落。那是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如果”。
  裴泽野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急促了一瞬。他下颌线绷紧,金丝眼镜后的眼神变得异常锋利,甚至隐隐透出一股狠戾。
  “原初礼,”他不再称呼“阿初”,而是直呼全名,声音冷硬,“注意你的言辞和身份。你现在能站在这里,站在这个家里,是因为冬瑶,也是因为我看在过往的情分上。不要挑战我的耐心。”
  “身份?”原初礼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嘴角的弧度更明显了,眼底的冰霜却也更厚,“我的身份……是什么?是‘昏迷十年苏醒的弟弟’?‘冬瑶的初恋情人’?‘你的竞争对手’?”他故意停顿,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裴泽野全身,最后落回他脸上,“还是……”
  两人之间的空气紧绷得几乎要迸出火花。无声的较量在目光交汇处激烈进行。
  裴泽野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眼神阴鸷。他几乎可以肯定,原初礼知道了些什么。但具体知道多少,他不知道。
  他不能慌,不能自乱阵脚。
  “我不知道你在胡言乱语什么。”裴泽野的声音恢复了冰冷和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如果你对我有什么不满,或者对我和冬瑶的关系有什么疑问,大可以直接说出来。但如果你是凭一些无端的猜测在这里挑衅,我建议你回房间冷静一下。冬瑶明天回来,我不希望她看到任何不愉快。”
  他把文冬瑶搬了出来,这是他们共同的王牌,也是共同的软肋。
  果然,提到文冬瑶,原初礼眼中翻腾的戾气稍稍收敛了一些。他今天的目的,本就不是彻底摊牌。打草惊蛇,逼得太紧,只会让裴泽野这只老狐狸把尾巴藏得更深,甚至可能对后面的深挖不利。
  今天,只是挑衅。只是让他知道,自己并非一无所知,并非任他摆布的傻瓜。只是在他心里,埋下一颗怀疑和不安的种子。
  原初礼慢慢向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两人之间危险的距离。他脸上那种尖锐的嘲讽消失了,重新换上那副略带腼腆和无害的表情,只是眼神深处的冰冷,丝毫未减。
  “泽野哥说得对。”他语气恢复了平常,“冬瑶明天回来,是不该让她担心。我就是……突然有点感慨,问了点不该问的。泽野哥别往心里去。”
  他微微颔首,算是致意,然后转身,不再看裴泽野,步履平稳地朝着自己房间的方向走去。
  裴泽野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走廊转角,许久没有动弹。灯光下,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手指在身侧紧紧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
  刚才那番唇枪舌剑,看似没有实质内容,却字字诛心。原初礼的每一句话,都精准划开他精心伪装十年的表皮,露出下面连他自己都不愿面对的、阴暗的肌理。
  他知道了。他一定知道了什么。
  是关于第一个秘密……还是第二个?
  裴泽野感到一阵寒意从心底升起,混杂着被揭穿的恼怒和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这个他一手“带回来”的、本该只是个高级仿生品的“弟弟”,似乎正在以一种他始料未及的方式,脱离掌控。
  他缓缓松开拳头,掌心留下几个清晰的月牙形血痕。他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一杯烈酒,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却烧不起半点暖意。
  而走廊尽头的客房里,原初礼背靠着关闭的房门,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裴泽野倒酒的声音。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中跳动着冰冷而决绝的光。
  今天只是开始。
  种子已经埋下。
  接下来,他要耐心等待它发芽,然后……连根拔起,露出下面所有肮脏的泥土。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这只可以轻易撕裂钢铁的手。
  裴泽野……我们慢慢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