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照顾
作者:
椰子壳 更新:2026-01-15 14:11 字数:6461
第二十六章 照顾
住院两天后,沉司铭就出院了。医生嘱咐右手石膏至少固定四周,期间不能剧烈运动,定期复查。沉恪本想让他回家休养,但沉司铭以“学校课程不能落下太多”为由,坚持回了M大。
然后,林见夏发现自己的生活里多了一个甩不掉的跟屁虫。
“我要去上课了。”早晨七点半,林见夏背着书包走出宿舍楼,看着门口那个熟悉的身影,忍不住叹气。
沉司铭穿着简单的黑色卫衣,右手吊在胸前,左手拎着个单肩包。晨光里,他看起来精神不错,除了那只碍事的石膏手臂,整个人清爽得不像个伤员。
“正好,我也要去教学楼。”沉司铭说得理所当然,“一起吧。”
林见夏瞪着他。
“我是病人。”沉司铭抬起石膏手臂晃了晃,表情无辜,“我爸说了,这一个月我得注意,不能磕着碰着。万一路上被人撞了怎么办?你得负责看着点。”
“我……”林见夏想反驳,但看着他那张理直气壮的脸,又想起自己确实有“一半责任”,只能咬牙忍了,“行,跟着吧。”
从宿舍到教学楼要走十五分钟。沉司铭走在她身边,步伐不快不慢,右手因为吊着而微微侧身,左手插在口袋里。秋日的晨风带着凉意,吹起他额前细碎的黑发。
“你上午什么课?”沉司铭问。
“运动生理学。”林见夏瞥了他一眼,“你呢?”
“运动心理学。”沉司铭回答,“刚好在同一栋楼。”
林见夏狐疑地看他一眼,没说话。
到了教学楼,沉司铭果然跟她一起上了叁楼,然后在她教室隔壁的教室前停下:“我在这儿。”
还真是同一栋楼。
林见夏进了教室,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刚放下书包,就看见沉司铭从后门进来,径直走到她身边的空位坐下。
“你不是在隔壁班吗?”林见夏回头问。
“我们班这节课调教室了,临时通知的。”沉司铭面不改色,从单肩包里拿出笔记本和笔——用左手。动作有些笨拙,但还算顺利。
林见夏将信将疑地看着他。
上课铃声响起,教授开始讲课。运动生理学的内容很枯燥,一堆专业名词和图表。林见夏努力集中注意力做笔记,但余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旁边。
沉司铭听得挺认真。他左手握笔的姿势有些别扭,写字速度也比平时慢,但一笔一划很工整。偶尔遇到不懂的地方,他会微微皱眉,侧头思考,下颌线绷紧,喉结轻轻滚动。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清晰英挺的轮廓。石膏手臂在光线下白得刺眼,提醒着林见夏那场“事故”的起因。
她心里那点愧疚感又冒了出来。
算了。她转回头,继续听课。一个月而已,忍忍就过去了。
课间休息时,沉司铭拍拍她的肩膀:“笔记借我看看?刚才有个地方没记全。”
林见夏把笔记本递过去。沉司铭用左手接住,翻到刚才那页,低头认真看。他站得很近,林见夏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
“这里,”沉司铭指着她笔记上的一行字,“你写的‘肌纤维类型分类’,教授刚才说的第二种分类标准是什么?”
林见夏凑过去看,两人的头几乎挨在一起。她闻到了更清晰的气息——属于沉司铭的,干净又带着点侵略性的男性气息。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是……是按收缩速度和代谢特征分的。”林见夏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慢缩型和快缩型,快缩型又分快缩氧化型和快缩糖酵解型。”
“哦。”沉司铭点头,在她笔记本上补了两笔——左手写的字有点歪斜,但能看清。
他把笔记本还给她,手指不经意擦过她的指尖。
林见夏像被烫到一样收回手。
沉司铭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但轻微扬起的嘴角暴露他的好心情。
接下来的几天,这种“巧合”越来越多。
林见夏去食堂吃饭,沉司铭“刚好”也在,还因为一只手不方便打饭而“需要帮助”;林见夏去图书馆自习,沉司铭“刚好”也来,坐在她对面,用左手艰难地翻书;林见夏去训练馆,沉司铭更是理所当然地跟着——沉恪说了,他虽然不能训练,但可以旁观,顺便帮林见夏分析动作。
“我真服了。”回到宿舍后,林见夏对着室友小冉抱怨,“沉思铭现在简直是我影子,我到哪儿他跟到哪儿。”
小冉正在啃苹果,闻言眨了眨眼:“多好啊,有个大帅哥天天陪着你。”
“好什么好!”林见夏瞪她,“你不知道他多烦人,动不动就抬他那石膏手,说‘这是你的责任’。”
“难道不是吗?”小冉笑嘻嘻地说,“人家可是因为你才摔的。”
林见夏语塞。
“再说了,”小冉凑近些,压低声音,“沉司铭多帅啊,身材又好。虽然手伤了,但那张脸还在啊。天天看着不养眼吗?”
林见夏的脸莫名其妙地红了:“胡说什么呢!我有男朋友!”
“知道知道,Q大的叶景淮嘛。”小冉耸耸肩,“但异地恋不都是默认这边一个那边一个吗?向时间管理大师靠齐!”
“你再胡说我不理你了!”林见夏打断她,起身收拾东西,“我去训练了!”
走出宿舍楼时,沉司铭已经等在门口。今天他穿了件深灰色的运动外套,拉链拉到一半,里面是简单的白T恤。石膏手臂吊在胸前,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秋日的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
确实……挺养眼的。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林见夏自己都吓了一跳。她赶紧甩甩头,快步走过去:“走吧。”
到了训练馆,沉恪已经在了。看到两人一起进来,他点了点头:“今天林见夏练进攻组合,司铭你看着点,帮她纠正动作。”
“好。”沉司铭在场地边的长凳上坐下,把背包放在脚边。
林见夏换好训练服,开始热身。她今天要练的是沉恪新教的一套进攻组合——佯攻接真刺,接步伐调整,再接连续攻击。动作要求精准流畅,对时机的把握和身体协调性要求很高。
练了几组后,沉恪接了个电话,匆匆出去了:“我有点事,你们先练着。司铭,你帮见夏看看动作。”
馆里只剩下两人。
林见夏戴上护面,对着镜子又练了几遍。沉司铭就坐在旁边看着,眼神专注。
“停。”在林见夏又一次右手刺出一剑后,沉司铭叫了停。
林见夏收剑,摘下面罩,擦了把汗:“怎么了?”
“你刚才那个佯攻,角度不对。”沉司铭站起身,走到她身边,“对手如果是老手,一眼就能看穿。”
“那应该怎么做?”林见夏问。
沉司铭绕到她右后方,微微蹲下身——这个角度能更好地从她的视角观察。他靠得很近,因为右手不便,便想用左肩给她示意位置:“你看,你的剑尖应该再往左偏五度,这样——”
他边说边靠过来,想用肩膀碰碰她的手臂示范。结果这一靠,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几乎没有。
林见夏整个人僵住了。
沉司铭的身体几乎贴在她背后,温热的体温隔着训练服传递过来。他的呼吸就在她耳侧,带着干净的、属于男性的气息。她能感觉到他肩膀的线条,坚硬而有力。
最要命的是,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种独特的味道——不是香水,不是汗味,是一种更私密的、属于沉司铭本人的气息。干净,清冽,带着一点点洗衣粉的淡香。
她的心跳骤然加速,耳朵里嗡嗡作响,完全听不清沉司铭在说什么。
“……明白了吗?”沉司铭讲完,抬起头,却发现林见夏一动不动,眼睛盯着前方,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
“见夏?”他侧过头,想看她表情。
这个动作让两人的脸几乎挨在一起。林见夏一抬眼,就看到沉司铭近在咫尺的脸——他的眉毛浓密整齐,睫毛很长,鼻梁高挺,嘴唇……嘴唇的形状很好看,是那种薄而清晰的线条。
她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他唇上,然后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医院卫生间,镜子里的倒影,他手里握着的……
停!
林见夏猛地回过神,脸瞬间烧红。
“怎么啦?”沉司铭察觉到她的异常,直起身,稍微往前弯了弯腰,探头想看清她的脸,“不舒服?”
这个姿势让林见夏完全站在他怀里,很诡异。她的头顶大概到他下巴的位置,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呼吸时胸膛的起伏。她的心跳得更快了,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没、没事。”林见夏强迫自己往前一步,拉开距离,“就是有点热。”
沉司铭看了她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但没追问。他重新站直身体,左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累了就休息会儿,反正今天我爸不在。”
这一拍很轻,但林见夏感觉肩膀那块皮肤像被烫到一样。她赶紧转身走到场边,拿起水瓶猛灌了几口水。
冰凉的水滑过喉咙,稍微缓解了脸上的燥热。
沉司铭也走过来,在她身边的凳子上坐下。训练馆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低鸣。
“晚上吃什么?”沉司铭突然问,“我手这样,得吃点方便用左手的。”
林见夏还在平复心跳,闻言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屎。”
沉司铭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是林见夏很少见到的、真正放松的笑容,眼睛弯起,嘴角上扬,整张脸的线条都柔和下来。
“那你喂我?”他挑眉,语气里带着戏谑。
“想得美!”林见夏瞪他,但嘴角也不自觉地扬了扬。
气氛轻松了些。
练到下午五点,两人收拾东西离开训练馆。夕阳西斜,把校园染成温暖的橘红色。
“去后门那家炒饭店?”林见夏问,“他家炒饭你用勺子就能吃,方便。”
沉思铭想了想,点头:“行。”
那家炒饭店在M大后门的小吃街,店面不大,但味道很好,价格也实惠。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嗓门很大,见人就笑。
两人走进店里时,老板正在炒饭,锅铲翻飞,火光四溅。
“哟,小夏来啦!”老板抬头看见林见夏,眼睛一亮,“老样子?蛋炒饭加辣?”
“嗯。”林见夏点头,找了张靠墙的桌子坐下。
老板这才注意到她身后的沉司铭,目光在他吊着的石膏手臂上停留了一秒,随即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哎呀,这是男朋友吧?长得真俊!怎么弄伤手了?”
林见夏刚想解释“不是男朋友是同学”,沉司铭却先一步开口:“训练的时候不小心摔的。”
“年轻人训练要注意安全啊!”老板一边炒饭一边说,“不过有小夏照顾你,肯定很快就好!”
林见夏张了张嘴,想澄清,但老板已经转身去盛饭了。
她瞪了沉司铭一眼,压低声音:“你怎么不解释?”
话音刚落,老板就端着两盘炒饭过来了。金黄的米饭里混着鸡蛋、火腿、青豆、玉米粒,香气扑鼻。除了炒饭,他还额外端了一小碟泡菜,红彤彤的,看着就开胃。
“来,送你们一碟泡菜!”老板笑呵呵地说,“小夏第一次带男朋友来,必须招待好!”
老板送上炒饭和泡菜后转身走了。
“解释什么?”沉司铭在她对面坐下,左手拿起桌上的筷子把玩,“说了是同学,老板也不会信。你看我俩这样子——”他指了指自己吊着的手臂,“像普通同学吗?”
林见夏语塞。
“再说了,”沉司铭补充道,声音压低了些,“你要是现在澄清,老板肯定尴尬,说不定连送的泡菜都要收回去。”
林见夏的脸又红了。她想解释,但看着老板热情的笑脸,又想起沉司铭刚才的话……
算了。误会就误会吧,反正也就这一顿。
“谢谢老板。”她最终说。
沉司铭的嘴角弯了弯,拿起勺子——左手用勺子倒是很熟练。他舀了一勺炒饭送进嘴里,咀嚼了几下,点头:“好吃。”
林见夏也吃起来。炒饭确实香,米饭粒粒分明,鸡蛋炒得嫩滑,辣味恰到好处。她吃得很快,训练消耗大,早就饿了。
沉司铭吃得慢些,但很认真。左手用勺子毕竟不方便,有时饭粒会掉出来,他就用勺子小心地舀回去。那个专注的样子,竟然有点……可爱。
林见夏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
她赶紧低头猛扒饭。
吃完炒饭,两人走出小店时,天已经全黑了。路灯渐次亮起,小吃街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送你回宿舍?”沉司铭问。
“嗯。”
两人并肩往回走。秋夜的凉风吹来,带着食物香气和隐约的桂花甜味。
走到宿舍楼下时,林见夏停下脚步:“拜拜。”
“好。”沉司铭点头,“明天见。”
“嗯……”
林见夏转身上楼。走到二楼拐角时,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沉司铭还站在楼下,路灯的光从他头顶洒下,在他身上投下长长的影子。他左手插在口袋里,右手吊在胸前,身影挺拔却孤单。
他抬头,看向她宿舍的窗户。
林见夏赶紧缩回头,快步上楼。
回到宿舍,小冉正在敷面膜,见她进来,含糊不清地问:“约会回来啦?”
“什么约会!”林见夏瞪她,“就是吃个饭。”
“和沉司铭?”
“嗯。”
“那不就是约会嘛。”小冉撕下面膜,凑过来,“怎么样怎么样?他手不方便,你是不是还得喂他?”
“胡说什么!”林见夏脸一红,“他自己能吃!”
“哦——”小冉拖长声音,眼神暧昧,“那就是其他方面需要帮忙咯?”
林见夏抓起枕头砸过去:“你再胡说!”
小冉笑着躲开,但很快又凑回来,语气正经了些:“说真的,见夏,你觉得沉司铭怎么样?”
林见夏正在换睡衣,动作顿了一下:“什么怎么样?”
“就……人怎么样啊。”小冉说,“长相,身材,性格,对你怎么样——这些。”
林见夏想了想。
长相……确实帅,是那种带着攻击性的、很男性的帅。
身材……虽然现在一只手吊着,但能看出来肩宽腰窄,腿长,肌肉线条好看。
性格……表面冷淡高傲,熟了之后其实挺会怼人,还有点蔫坏。
对她怎么样……
林见夏的思绪飘回训练馆,飘回他靠近时的体温和气息,飘回他拍她肩膀时的触感,飘回他笑着问“那你喂我”时的表情。
心跳又快了起来。
“就……还行吧。”她最终说,语气尽量平淡,“就是普通同学。”
“普通同学?”小冉挑眉,“普通同学会天天黏着你?会因为你没回消息就摔下楼?会——”
“好了好了,我要洗澡了!”林见夏打断她,抓起毛巾逃进卫生间。
关上门,她靠在门板上,深深吸了口气。
镜子里的自己,脸颊还泛着淡淡的红。
她打开水龙头,用冷水冲了把脸。
冷静。林见夏对自己说。沉司铭只是同学,只是训练伙伴,只是因为受伤需要照顾。
她喜欢的是叶景淮。是那个温柔体贴、会为她规划未来、会坐叁个小时飞机来看她的叶景淮。
可是……
林见夏抬起头,看着镜中自己迷茫的眼睛。
可是为什么,当沉司铭靠近时,她的心跳会那么快?
为什么,她会注意到他那么多细节——他睫毛的长度,他喉结滚动的弧度,他说话时嘴唇的形状?
为什么,在医院卫生间看到那个画面后,她会……会忍不住去想,会忍不住比较?
手机震动了一下。
林见夏擦干手,拿起手机。是叶景淮发来的消息:
【刚开完小组讨论,累死了。你今天训练怎么样?】
她看着那条消息,心里涌起一阵愧疚。
她今天……好像大部分时间都在想沉司铭。
【还行,练了新的进攻组合。】她打字回复。
【沉教练教的?】
【嗯。】
【那你好好练,等下次见面,你演示给我看。】叶景淮发了个笑脸。
【好。】林见夏回。
【别太累,记得按时吃饭休息。】
【知道啦。你也是,别学太晚。】
【嗯,晚安。】
【晚安。】
放下手机,林见夏看着镜中的自己,久久没有动。
叶景淮那么信任她,那么体贴。
可她却在为另一个男生的靠近而心跳加速。
这算什么?
她用力摇头,打开花洒。温热的水流冲刷下来,试图洗去那些混乱的思绪。
可是有些东西,不是水能冲走的。
比如训练馆里那个贴近的体温。
比如医院卫生间那个匆匆一瞥的画面。
比如此刻心里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对明天还要再见的……期待?
林见夏闭上眼睛,让水流淹没所有杂音。
一个月。
她只需要再忍一个月。
等沉司铭的手好了,他们就能回到正常的同学关系,回到纯粹的训练伙伴。
一定可以的。
她这样告诉自己。
可是心底某个角落,有个小小的声音在问:
真的……回得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