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剑影罪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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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MF 更新:2026-01-18 18:52 字数:6829
许昊握着那卷暗红卷宗,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五人默默走上石阶,身后平安坊的萤石微光渐次熄灭,最终沉入地底深沉的黑暗之中。唯有陈青砚那句“前路艰险,道心莫失”的话语,还在石阶间幽幽回荡,像是一句谶言,又像是一声叹息。
重回烟雨巷时,已是午后。
阳光穿过巷子两侧垂挂的藤萝,在湿润的青石板上投下斑驳光影。春风依旧和煦,卷起几片桃李花瓣,轻飘飘落在雪儿银白色的双马尾上。她伸手拂去花瓣,那双银白色的圆眼中满是忧虑,正紧紧盯着许昊的侧脸。
许昊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泥沼里,沉得抬不起脚。怀中的卷宗重若千钧,那上面冰冷的数字——九座城,九千万生魂——此刻正像烧红的铁烙,一遍遍烫着他的神魂。而苏小小那双悲凉决绝的眼睛,陈青砚那句“比九千万生魂更沉重”的低语,更是在他识海中反复冲撞,撞得他灵台震荡,道心几欲崩裂。
“许昊哥哥……”阿阮怯生生地扯了扯他的衣袖。小姑娘穿着那件宽大的白衬衫,衣摆长至大腿中部,底下黑色及膝棉袜包裹着纤细的小腿,脚上那双明显大了一号的黑色圆头小皮鞋,随着她小跑的动作发出“啪嗒啪嗒”的轻响。她浅灰色的大眼睛里蓄着泪,却强忍着没掉下来,“我们……我们现在去哪儿?”
许昊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
巷口之外,洛阳城主街的喧嚣声隐隐传来。小贩叫卖,车马轱辘,孩童嬉笑——那是一派鲜活的人间烟火,与他怀中卷宗里那些化作冰冷数字的千万亡魂,恍若隔世。
“去落月城。”许昊开口,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磨过喉咙,“陈坊主推算,那里会是第十座城。”
话音未落,他腰间的镇渊剑突然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
那柄石壳已尽数脱落、露出湛湛蓝光的古剑,此刻正微微震颤,剑身流转的灵光比往日更加明亮,却也更加躁动不安。许昊能感觉到,剑中那股“绝望又期待”的意志,正随着他心中翻腾的怒火与困惑,一同苏醒、膨胀。
“许昊,”风晚棠上前一步,藏青色贴身劲装勾勒出她高挑修长的身形。高开叉的衣摆下,深灰色高弹力连裤袜包裹的双腿笔直如刀裁,足下那双黑色金属细跟高鞋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而沉稳的声响。她丹凤眼中锐光闪烁,声音清冷如泉,“落月城距此叁千里,以我等脚程,全速赶路也需两日。若血衣双魔当真如陈坊主推算,两叁月内便会行动,此刻动身,或许还来得及。”
“来得及?”许昊喃喃重复这叁个字,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弧度。
他想起望城。
想起那座积血半尺的空城,想起城墙上那两道远去的一黑一红身影,想起自己拼尽全力却连对方衣角都摸不到的无力感。那时他已是化神后期,却连对方随手一道威压都扛不住。如今虽又有所进益,可对手是能够挥手屠灭千万生灵的魔头——他当真来得及吗?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脏。
“许昊,”叶轻眉轻轻握住他的手腕。她依旧穿着那身淡绿色交领短裙,裙摆绣着的药草纹路在春风中微微翻动,草绿色暗纹蕾丝边薄丝袜包裹着她修长笔直的双腿,足下是一双青色木质方跟矮鞋。此刻她眉宇间那份医者特有的慈悲,已被一层深重的忧虑笼罩,“我知道你心中难受。九千万条人命……任谁听了都无法平静。但正因如此,我们才更要稳住心神。若连我们都乱了,落月城的百姓,又还能指望谁?”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泓清泉,暂时浇熄了许昊心中翻腾的燥火。
许昊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是啊,愤怒救不了人,狂躁改不了命。陈青砚说得对,他若以这般心境前往落月城,不过是去送死,再去添上一具尸体罢了。
“走。”他握紧镇渊剑,剑身嗡鸣渐止,“先出城,寻一处僻静所在,从长计议。”
五人正要举步,身后却突然传来一声轻唤。
“许行走,请留步。”
那声音温润柔和,带着些许沙哑的磁性,正是陈青砚。
许昊霍然转身。
只见巷子深处,那扇毫不起眼的黑漆木门不知何时又悄无声息地打开了。陈青砚独自一人站在门内阴影处,一身绛紫色对襟长衫在昏暗光线下泛着柔滑的云锦光泽。领口处以银丝绣着的缠枝莲纹隐约可见,衣襟并未严谨合拢,微微敞着,露出内里月白色抹胸的上缘。那抹胸显然难以完全包裹她饱满丰腴的胸脯,呼之欲出的弧度在阴影中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她长发以白玉簪松松绾起,几缕青丝垂落颊边,衬得肤色愈发白皙莹润。此刻她琥珀色的眸子正静静望着许昊,眼中神色复杂——有犹豫,有怜悯,似乎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哀。
“陈坊主?”许昊微微一怔,“还有何事?”
陈青砚没有立刻回答。
她缓步走出门洞,绛紫长衫下摆轻扬,隐约可见其下穿着肉色真丝长袜的笔直小腿。那丝袜薄如蝉翼,紧贴肌肤,在巷子斑驳的光影下泛着象牙般的光泽。她足上一双深紫色绣金线的软底绣鞋,步履轻缓,落地无声。
待她走近,许昊才看清她脸上那份欲言又止的神情。
“许行走,”陈青砚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巷子深处沉睡的什么,“方才……有些话,妾身未敢尽言。”
许昊心头一凛。
他身侧,雪儿下意识地抓紧了他的手臂,银白色双马尾在风中微微颤动。叶轻眉和风晚棠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警惕。阿阮则躲到了风晚棠身后,浅灰色的大眼睛不安地眨动着。
“陈坊主但说无妨。”许昊沉声道。
陈青砚沉默片刻,从怀中缓缓掏出一物。
那是一枚约莫鸡蛋大小、通体漆黑的石头,表面光滑如镜,隐隐有灵光流转。石头正中嵌着一粒米粒大小的晶核,晶核内似有云雾翻腾,看不真切。
“留影石?”风晚棠眉头微蹙,“坊主这是……”
“此物收录了一段影像。”陈青砚将留影石托在掌心,琥珀色的眸子深深看了许昊一眼,“是两年前,苍南城被屠那日,远处一位探子侥幸录下的。当时那探子藏身于百里外一处山坳,以窥天镜遥遥观测,本想记录些魔道行径的证据,却不料……”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不料录下了些……不该录下的东西。”
许昊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死死盯着那枚漆黑的留影石,喉咙发干:“什么不该录下的东西?”
陈青砚没有直接回答。
她抬眸望了望巷子上方那片狭窄的天空,春日阳光正好,藤萝摇曳,岁月静好。可她的眼神却像是穿透了这片宁静,看到了两年前那场遮天蔽日的血光。
“这段影像,妾身本不该拿出来。”她轻声道,“一来,那探子录下后便遭反噬,叁日内神魂溃散而亡,死状凄惨。二来……这段影像所揭示的东西,太重了。重到足以压垮许多人的道心,重到……连妾身自己,都不敢多看第二遍。”
她将留影石递向许昊。
“但许行走既然决意追查到底,妾身想,你或许……有权利知道。”
许昊伸手接过。
留影石入手冰凉,触感光滑,隐约能感觉到其中封印的磅礴灵韵。他注入一丝灵力,石头表面的晶核顿时亮了起来,一道微弱的光柱投射在空中,开始缓缓凝聚影像。
“等等。”陈青砚突然抬手,指尖凝聚出一道琥珀色的灵光,在巷子周围布下一层隔音结界,“此间景象,不宜为外人所见。”
结界成型的瞬间,巷子里的声音骤然消失。外界的喧嚣被彻底隔绝,只剩下五人轻微的呼吸声,以及留影石晶核中传来的、若有若无的灵力波动声。
影像开始清晰。
最先浮现的,是一片血色的天空。
那是真正的血色——浓稠得化不开的暗红,将整片苍穹染得如同浸透了鲜血。云层在血光中翻滚、扭曲,仿佛有无数怨魂在其中挣扎嘶吼。大地在颤抖,山峦在崩塌,江河倒流,草木枯朽。
而在那片血色苍穹之下,是一座城池的轮廓。
苍南城。
即便隔着百里距离,即便影像模糊扭曲,许昊依然一眼就认出了那座城的轮廓——那是阿阮的故乡,是九千万亡魂开始的地方。
此刻的苍南城,已被一座庞大到难以想象的血色大阵笼罩。大阵由无数道猩红锁链交织而成,每一道锁链都贯穿了成千上万生灵的躯体,正疯狂抽取着他们的生魂。城中百姓像麦秆一样成片倒下,他们的魂魄化作点点荧光,被锁链吞噬,汇入大阵中央那轮缓缓转动的血色轮盘。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只有一片死寂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安宁。
许昊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他身侧,阿阮已经死死捂住了嘴巴,浅灰色的大眼睛里泪水汹涌而出,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小姑娘浑身颤抖,几乎站立不稳,被风晚棠一把扶住。
影像继续推进。
血色大阵中央,两道身影凌空而立。
一黑,一红。
黑袍男人背对镜头,看不清面容。他身形挺拔如松,一头黑发在血风中狂舞,周身散发着滔天煞气。那煞气之浓郁,即便隔着留影石,隔着百里距离,隔着两年时光,依然让观看影像的许昊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压迫。
而黑袍男人身侧,是一名身着黑裙的女子。
女子同样背对镜头,只能看到一头如瀑青丝,以及那身剪裁得体的黑裙。裙摆在血风中猎猎作响,勾勒出她纤细却不失力量的腰身。她手中托着一枚墨色玉印,玉印正源源不断释放出血色灵光,维系着整座大阵的运转。
正是血衣双魔。
许昊死死盯着那两道身影,尤其是那名黑袍男人。不知为何,他总觉得那道背影有些熟悉——不是容貌的熟悉,而是某种更深层的、灵韵层面的熟悉。
就在此时,影像中的黑袍男人突然动了。
他缓缓抬起右手。
下一刻,许昊的瞳孔骤然收缩。
黑袍男人手中握着的,并非那枚收割生魂的墨色玉印,而是一柄剑。
一柄泛着幽幽蓝光的长剑。
剑身修长,剑脊笔直,剑锷处雕有古朴的云纹。剑锋在血光映照下,折射出一种冰冷而深邃的湛蓝光泽,仿佛深海寒冰,又像是亘古星空。
那蓝光……那制式……那灵韵波动……
许昊浑身剧震。
他猛地低头,看向自己腰间——镇渊剑正静静悬挂在那里,剑身湛蓝,灵光流转,与影像中黑袍男人手中的那柄剑,几乎一模一样!
“不……不可能……”许昊喃喃自语,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而影像还在继续。
黑袍男人握剑的手微微一顿,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他缓缓侧过身,想要看向窥天镜的方向——就在这一瞬间,影像剧烈晃动起来,显然是那名探子惊恐之下手抖导致的。但在那短暂的、不到一息的侧身瞬间,许昊依然捕捉到了黑袍男人侧脸的模糊轮廓。
那是一张年轻、俊朗、却写满了疲惫与决绝的脸。
许昊从未见过这张脸。
但他认得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疯狂,没有嗜血,没有屠戮千万生灵后该有的狰狞与快意。有的,只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一种背负着山岳般沉重的决绝,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悲哀。
那双眼睛,让许昊想起了苏小小。
想起了她在兰园中,看着自己时,那种悲凉而决绝的眼神。
许昊死死盯着空中那逐渐消散的影像,盯着影像最后定格的那一帧——黑袍男人侧身握剑,湛蓝剑光与漫天血光交织,形成一幅诡异而震撼的画面。
巷子里一片死寂。
雪儿紧紧抓着许昊的手臂,银白色的圆眼中满是惊恐与困惑。她盯着影像中那柄湛蓝长剑,小脸苍白如纸,嘴唇微微颤抖,似乎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叶轻眉捂住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风晚棠面色如霜,丹凤眼中锐光闪烁,握紧了手中的风灵珠。阿阮瘫坐在地,泪水无声滑落,那双浅灰色的大眼睛空洞地望着影像消散的方向,仿佛又回到了两年前那个血色弥漫的午后。
许久,陈青砚才缓缓开口。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醒了什么沉睡的噩梦。
“那把剑……后来再未出现过。”陈青砚低声道,琥珀色的眸子深深望着许昊,“自苍南城一役后,血衣双魔再出手时,黑袍男人手中持的便是那枚镇魂印,再未见他用剑。但老朽查过无数古籍,访过许多鉴宝大家,最终确认——”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那柄剑的制式、灵韵光泽、乃至剑身自发流转的道韵……与许行走您手中的镇渊剑,几乎一模一样。不,不是几乎,老朽有九成把握,那就是同一把剑。”
许昊浑身冰凉。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想质疑,想说这世上相似的剑多了去了——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因为陈青砚接下来的话,彻底击碎了他最后一丝侥幸。
“而且,”陈青砚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几乎微不可闻,“那位探子在临死前,曾以残存神魂传回最后一道讯息。他说……黑袍男人身上的灵韵气息,虽然充满了血煞,但底色却与青云宗最纯正的功法,同出一源。”
轰——
许昊只觉得脑中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镇渊剑。
青云宗功法。
苏小小的沉默。
黑布碎片上的兰花纹。
苍南城糖块上残留的、与苏小小同源的灵韵。
望城废墟中远去的、一黑一红两道身影。
陈青砚那句“比九千万生魂更沉重”。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疑点,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被这枚留影石中的影像,强行拼凑在一起,组成一幅完整而残酷的图景。
图景中央,是一个名字。
一个曾经光辉万丈、如今却沾满鲜血的名字。
“林……川……”
许昊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轮磨过。
青云宗千年不遇的传奇弟子。
四年前挫败归墟教主合并两界计划、拯救苍生的英雄。
镇渊剑的上一任主人。
苏小小口中的“故人”。
——也是屠戮九城、炼化九千万生魂的血衣双魔之一。
曾经拯救苍生的神,如今成了灭世的魔?
“为什么……”许昊扶着巷子的墙壁,缓缓蹲下身。他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脚下的青石板在晃动,头顶的天空在崩塌。他死死抓着镇渊剑的剑柄,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指甲几乎嵌进肉里,“为什么是他?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是在哪里堕落了,还是……”
他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死死盯着陈青砚:
陈青砚静静看着他。
这位活了二百余年、见惯了人间惨事的平安坊主,此刻眼中没有评判,没有同情,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那平静之下,是阅尽千帆后的疲惫,是洞悉世情后的苍凉。
“妾身不知。”她缓缓摇头,胸前丰盈随着动作微颤,“妾身只知道,能让那样一位英雄选择堕入魔道、背负万世骂名也要去做的事……绝不会是寻常之事。那理由的重量,或许真的……”
她顿了顿,琥珀色的眸子望向巷子外那片明媚的春光:
“更加沉重。”
许昊跪在地上,剧烈喘息。
他脑海中一片混乱。
他想起了青云宗后山的十年苦修,想起了石剑天降、灵根觉醒的那个午后,想起了雪儿倒在他怀中时那双懵懂空灵的眼睛,想起了苏小小在兰园中为他疏导灵韵时那悲凉而决绝的眼神……
如果林川是魔,那苏小小为何沉默?
如果林川是魔,那镇渊剑为何会选择自己?
如果林川是魔,那这九千万条人命——不,很快就是一亿条人命——到底是为了什么?
“啊——!”
许昊猛地仰天嘶吼。
化神后期的灵韵不受控制地爆发,狂暴的气息如火山喷发,席卷整条巷子!青石板寸寸碎裂,两侧白墙黛瓦的院落剧烈摇晃,藤萝被连根拔起,花瓣在灵压中化作齑粉!
“许昊!”风晚棠厉喝一声,风灵韵瞬间展开,化作无形屏障护住叶轻眉和阿阮。
雪儿扑上来紧紧抱住许昊,银白灵光拼命涌出:“昊……冷静……求你冷静……”
陈青砚轻轻抬手。
巷子四壁浮现出层层迭迭的阵法光纹——那是她早在众人离开时便悄然布下的防护阵法。古老的符文流转闪烁,将许昊爆发的威压尽数吸收、化解、消弭于无形。
许昊跪在废墟中,双手深深插入碎裂的青石板,鲜血从指缝间渗出。他低着头,肩膀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呜咽。
许久,许久。
巷子里的灵压渐渐平息。
许昊缓缓抬起头。
他眼中的赤红与狂躁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冷的沉静。那沉静之下,是即将喷发的火山,是蓄势待发的雷霆,是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站起身,拍去衣摆上的尘土。
然后,他看向陈青砚,深深一揖:
“多谢陈坊主,示此真相。”
陈青砚轻轻颔首,没有说话。
许昊直起身,握紧腰间的镇渊剑。剑身湛蓝,灵光流转,与影像中林川手中那柄剑,一模一样。
“去落月城。”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每个字都像淬过火的钢铁,“我要亲口问他——”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到底是为什么。”
话音落下,他转身,大步走向巷口。
雪儿紧紧跟上,白色小皮鞋在废墟中发出轻响。叶轻眉深吸一口气,牵起仍在颤抖的阿阮。风晚棠最后看了陈青砚一眼,丹凤眼中锐光一闪,随即转身。
五人身影,消失在巷口明媚的春光之中。
陈青砚独自站在废墟里,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久久未动。
春风拂过,卷起几片未被震碎的花瓣,轻飘飘落在她绛紫色的衣襟上。她低头看了看花瓣,又抬头望了望天空。
许久,她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很轻,很快消散在春风里。
而巷子之外,洛阳城的阳光,依旧明媚如初。